离大学毕业三十年聚会的时间越来越近,在南京度过的五年大学生活也一幕幕越来越频繁地在我脑中重现。就像坐上那倒驶的时间列车,时间又回到三十年前。。。 从刚入学到毕业典礼,最最难忘的还是临床实习的最后一年。因为对我们学医的来讲,那是最紧张,最重要,也是最丰富多彩的一年。 这一年实习生活的酸甜苦辣,能让你知道报考大学时那匆匆做出的选择是否正确;也会让你切身体会医生这个职业将带给你的快乐,幸福,痛苦,和烦恼。。。
我们是铁路系统的医学院,所以对于我们这些学生来说,最后一年的实习点就是分布在国内各大中城市的铁路医院。 听说如果在实习中表现出色,实习医院也许会在毕业分配时管学校要这个学生。所以大家都希望能分到北京,上海,广州这些大的铁路总医院去实习。 记得实习方案公布前大家都很紧张,也有点儿忐忑不安。 而最后公布出来的结果,让我们四班的女生们有点儿出乎意外。因为我们班被打散了,男生们变成和尚队分配到济南铁路医院实习,而我们班的女生则和三班男生以及其它班的学生一起混编变成了南京市立医院实习组。 虽说没能去成向往的北京,上海,广州等铁路总院实习,心中有几分失望。但听说南京市立医院是我们年级最重要的实习点之一,也有几分欣喜。这可是铁路医院之外的大医院,它能让我们有机会见识到更多更杂的病人,是长临床知识练手的好机会。 说起来,这南京市立医院有点像那灰姑娘。虽说医院条件在南京的大医院里算差的,但因为所处的位置,让它成为南京相邻郊县病人来南京就医的重要门户,病人多而病情复杂,因此成了南京两大医学院--铁医和南医实习基地之争的香饽饽。 既然市立医院把这么重要的实习基地给了铁医,学校也就格外重视,把各班的尖子生抽出来组成了这个混合实习大组,争取给医院留下好印象。而我们这些被选上的学生也深知肩上担子之重,下决心要好好表现,为铁医争光,也好为学弟学妹们今后能继续来这里实习铺平道路。 就这样,紧张忙碌的实习生活开始了,没想到我们碰到的第一道难关居然是语言关。 铁医是全国招生,学生来自四面八方,在课堂上,校园里大家都是说的普通话。同时,在铁医附属医院住的病人也多是铁路职工,会说普通话(或是南普话),所以在上临床课,需要和病人交流时,我们并没有觉得会有语言交流的障碍。 可这市立医院就不同了,很多病人是来自南京郊县的农民,不会说普通话,而且讲得南京土话或是江苏土话土得来我们根本就搞不拎清。有时候真是鸡同鸭讲。乖乖隆德冬,为此还闹出了不少笑话。那些病人和家属也说:“五儿歹鬼,这些个学生娃娃说话儿怎么这么臆怪,喝人扒拉地。。。” 要想做个好医生,了解病情和病人交流可是最重要的。这鸡同鸭讲可不行,大家都意识到这问题的严重性,利用各种机会,向科里的医生,护士,甚至病人们学习各种南京土话。没多久,我们一个个都变成了南京大罗卜,每天人五人六地,“老师傅”,“老师傅”地叫个不停。 不过,这些南京土话如今记不住几个了。。。 实习生活中,印象深刻的第二关是手术关。 医学生实习的一年是内外妇儿急诊室几大科室轮转。轮到外科时,虽然大手术时我们也就是有站在主刀医生旁边拉拉钩,剪剪线,见识见识的份;但要碰上像阑尾炎,疝气这些小手术,我们还是有机会上台的。如果运气好,带你的医生看你手脚还麻利,还会让你当主刀,真正过把外科医生的瘾。 记得我的第一次是在我到外科轮转几天后,那天跟着带我的李医生值夜班。接班后不久,急诊室转过来一个急性阑尾炎的病人。检查病人后,李医生果断地说这个病人需要马上做手术。开手术单,通知家属,一切很快准备就绪。在去手术室的路上,他悄悄对我说,“这个手术你主刀,我在边上帮你。”听他这话,我是又惊又喜,不是每个实习生都能这么快得到这样的手术机会的。 “我行吗?”我有点儿不那么自信。“没什么不行的,每个医学生都要过这第一关。记住,要胆大心细。我在旁边帮你把关。” 真在手术台上往主刀的位置上一站,立马感觉到做医生的神圣,但心里也在悄悄打鼓。这可是在病人身上动真刀子,责任重大,可不能出任何的纰漏啊。 咬咬牙,屏住气,在老师指点下刀的地方用劲切下去,血一下子就从刀口处渗出来,我的汗也哗的一下冒了一头。手忙脚乱中,护士递给我的止血钳也不知该往哪里下了。站在我对面的李医生叫我别紧张,他帮着我麻利地止着血。这个病人比较胖,腹部脂肪层蛮厚的,一层层切下去,我也慢慢地冷静下来,止血,结扎,慢慢地熟练起来。进腹腔后,稍微一找,阑尾自己从切口处跳出来。在李医生的帮助下,结扎,消毒后,一刀切下了阑尾。再把手术创面清理干净,把刀口缝好,把病人送回病房。看看表,一个小时还不到。李医生笑着对我说,“你现在知道自己能行了吧。多练练,你会做得越来越漂亮的。怎么样,想不想将来做个外科医生?” 我笑笑说,“当外科医生,还真没想过。还是等我转一圈,各科都体会一下,再决定今后当哪科医生吧?今天多亏你这个好老师帮我坐镇,否则,还不知怎样呢?” 这市立医院真是个名不虚传实习的好地方,别的地方,实习生很难得有机会主刀做阑尾手术,我们这多的做不过来。要练手,阑尾手术,妇科接生,骨髓穿刺,胸腔穿刺,各种操作机会有的是。要学病情分析,各种疑难病症,科室病例讨论,应有尽有。而急诊室内,也是一个接一个的危重病人,锻炼着我们的应急判断,紧急处理能力。在市立医院,我接生了第一个婴儿,经历了第一个病人的死亡,体会了为男病人插输尿管的尴尬,也体会到病人痊愈出院时的快乐。在这里,我见识了什么是真正的生离死别,也对生命和死亡有了更深的理解。。。 毕业后,我先后在南京,北京的大医院工作过,带我老师们都夸奖说,我的临床基础打得比较扎实,各方面技能比较全面。说起来,这些还真离不开我们在市里医院那一年忙碌的日日夜夜。 实习医生的生活是丰富的,也是辛苦的,我们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病床边,手术台旁。经常忙得是天昏地暗,错过了食堂的开饭时间。 不过,没关系。记得当年的市立医院外面,沿街布满了各种饮食小摊,专门为来来来往往,到医院看病就诊的病人家属们提供方便。这些小吃摊也成了我们经常光顾的去处。一碗阳春面,一碗小混沌,再加上点儿辣油。哇,美的来,眉毛都鲜掉了。 更别说那蟹黄小笼包,鲜肉月饼,生煎包,又便宜又好吃,还有那收获季节鲜美的河蟹,让人终身难忘。 记得市立医院离夫子庙很近,那时我们慰劳自己的最好方式就是,和几个同学一起到夫子庙去打牙祭,然后看电影。让疲惫的身心好好放松一下。 医院一下子来了我们这五十多个年轻学生,各个科室也一下子热闹了很多。白天查房,上手术,晚上病房里也有很多人,写病历,聊天。特别是那些个想找个男医生做朋友的年轻小护士们,像一群鲜艳的蝴蝶围着我们转。。。 不过,要说这一年我们闹出的最大的动静就是那年市立医院的歌咏比赛了。 那个年代,各个单位都大兴歌咏比赛,作为职工文化生活里重要的一部分。各个科室也都摩拳擦掌,花大量时间排练。准备在一年一度的歌咏比赛时能一展风采,镇镇别的科室。我们实习组呢,不属于任何科室,就自立一队,准备和各个科室好好较量一下,让他们看看我们南铁医学生们的厉害。 想想我们这五十多个年轻人,很多都是文革十年锻炼出来的人才,吹拉弹唱。无所不会。我们又都正是青春年华,嗓子好,精神足,点子又多,大家都憋了一股劲要拿第一名。记得我们当时选的是一首著名的合唱歌曲《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这个歌的歌词是这样开始的: 向前 向前 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背负着民族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 我们决定最前面一句由我们的男高音大春同学慷慨激昂的唱出,然后我们跟上,声音由弱到强,由远渐近,像一支雄赳赳的队伍走来。中间还穿插有男女生不同声部的合唱轮唱。 我们有训练有素的指挥和手风琴伴奏。哇,演唱效果极佳。来看我们彩排的人都称赞不已,说这次比赛的第一名非我们莫属,大家也都憋足了劲,准备好好为铁医争个光。 那天到我们演出时,礼堂里安静极了,大家都期待着一场精彩的表演。 我们也都在领唱开唱时悄悄地吸进一口气,准备跟着他“向前 向前 向前!”的号令,朝气蓬勃地前进。。。 不知道我们这位大春同学是临场太紧张,还是看到台下的喜儿一激动,那“向前 向前 向前!”的第一句竟然以高八度的声调吼出来了。听到这出乎意料高出八度的领唱,我们这五十个人立马傻了眼。跟着他唱吧,太高,后面肯定上不去;按原调唱吧,等于跟他差了八度,这不是自乱阵脚吗?而我们那英俊的指挥也被这一声大嗓门喊傻了,没能当机立断的让大家停下来再重唱。只见我们这五十多人分成了两个不协调的声部,有的跟着大春同学声嘶力竭地吼,有的保持原调自己唱。有的人一会儿跟着这拨唱两句,觉得不对又背叛到那一拨。那叫一个乱,那叫一个惨不忍听。最让人佩服的是我们那位指挥同学,镇静地挥舞着他那指挥棒,直到全曲终了。再看看全场观众,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乱成了一团。。。 最后,他们还是以热烈的掌声欢送我们下台。不用说,这歌咏比赛我们得了个倒数一名。这场比赛成了医院里谈论时间最长的笑料。不管我们轮转到那一科,那些小护士们说起我们当时在台上的乱阵和不知所措的样子,就笑个不停。 这一幕也成了我们这帮人在脑海中抹不去的印记。大春同学也成了罪人,躲不过每次同学相见时的调侃。 虽说我们这个实习组在学校时并不在一个班,彼此并不太熟悉,但这一年在病房里日日夜夜共度的时光,让我们彼此成了朋友,成了知音。也成了几对鸳鸯。 这一切都让我们班的男生愤恨不已,说他们失去了最好的追求女生的机会。 一年很快就过去了。最后,实习生活以我们需要提前回校,参加八三年全国医学院毕业生统一考试而提前结束。 但这一年实习生活中的酸甜苦辣,辛苦和欢笑永远留在我的记忆中。。。 |
Ningna: 哈哈,台湾同胞肯定不知道这首歌: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打败了日本狗强盗,消灭了。。。啊,后面不能唱了。 ...

fanghua:
fanghua:

东少: 那时候草儿她们在操场上唱:“我是一个饼”,我们赶紧接上:“拿来给我吃”!

老巫: 曾经听像星光这样的过来人说“尴尬”经历。有时“尴尬”是双向——人家还信不过不仅没吃过猪肉,就是连猪跑都没见的的“医生”呢。:) ...
星光: 你给想个好点的题目?


东少: 那时候草儿她们在操场上唱:“我是一个饼”,我们赶紧接上:“拿来给我吃”!

星光: 哈哈哈,能想见那场景。![]()
不过,他们最起码是步调一致吧。


Ningna: 哈,我也尴尬过一回。
有次我们病房一下子进来很多别的病房的护士,都往治疗室跑。然后听到我们护士长在叫人去治疗室。我好奇地挤进去一看,看到一个男病人躺在 ...

莫员外: 俺们当年有一个学期是到工厂实习。现在的学生享受不到这个乐趣了。
fanghua: 你那第一刀也是喝人扒拉地!

老头乐: 星管在北蜂窝呆过吗?

田农: 这个题目具有那个时代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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