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中：读书——往事（三）

坏书《桥隆飚》
 
曲波虽然在文革也落了难，但是他的大名还是借了样板戏“智取威虎山”深入到大街小巷。少剑波在台上大放异彩的时候，小白鸽则在“地下”神秘地传播。不知在何年何月何地，又听说了曲波还有一棵更低级趣味的大毒草--《桥隆飚》。

初中最要好的一个同学，爷爷很早就被下了大狱，据说是反革命罪。到底是什么“罪行”，我从来没问过，就好象她也从来不问我,但是她们家却躲过了抄家的灾难。在老师开始帮我买内部书后不久，她父亲也开启了床下大木箱的锁头；里面是她父母的藏书。同学是很惧怕她严厉的父亲的，从来也没有向我提起过她的“富有”；直到有一天，她翻到箱中的《桥隆飚》令她动了违背父规的意愿。

一天下午放学我们分手后不久，她又神情紧张的来到我家。递给我书的时候，她就没停过嘴：不许拿出家门；更不许拿到学校；明天下午五时整她来取书，赶在她父亲到家前放回去。。。。。。我看着书的封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鸡啄米般地点着头，同意她的所有条件。顾不上礼节了，赶紧把她送走，就埋进书里。

那会儿的人，好象对禁书有嗅觉似的。我哥一进家，就朝我奔过来，不，应该说是朝我手中的书奔过来。待看清了书名，他的多动症也就开始了。每隔几分钟，他就过来审视我翻了多少页；加上不断的埋怨：“你怎么看这么慢呀？”，“这都多半天了，你怎么才翻这么几页啊？”，“你这人不要太自私嘛。要想到别人还这儿等着那。”。。。。。。不胜其烦。

晚饭的时候到了，我捧着书上了饭桌，我娘马上重申纪律。可我刚放下书，我哥立即撂了筷子。这下我娘急了，伸手要书，且明令：一小时之内，谁也不许碰书，都得好好吃饭。当然，一小时之后，书重归我手。那一夜，在我娘的责怪声中，我把灯开了息，息了又开，终于在凌晨五点左右去叫醒了哥哥，然后自己梦桥隆花去了。

第二天我自然是睡眼惺忪地去上学；我哥也不敢违背娘令，不得不放下书去了学校。下午我到家时，他已经在埋头苦读，只嫌表针走的太快。同学准时地来了。哥哥还书时那满脸的的遗憾，不舍，乞求，倒使得同学象做了坏事般的负疚。整个黄昏都是静静的，晚饭桌上也似乎多了些凝重。

七点多的时候，敲门声再度响起。我那原本就漂亮的同学，这会儿一脸焠灿地站在门前就更加地楚楚动人。我哥听到我同学的声音，意识到什么。几步冲过来，重见《桥隆飚》，那份欢喜，那一叠声的道谢，见到人民大救星也不过如此了。

原来同学鼓足了勇气，向她父亲承认了“错误”。她父亲责备她的，却是她没有给我们足够的时间以至于我熬夜读书，然后令她马上把书再“借”给我们。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