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培训课 一屋子不相关的人,我姗姗来迟,享受众多的注目礼。 忽然身前多了只男人的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握了再说。 再往上看去,原来此男甚帅,高大文雅,一头浅棕色的头发,线条明朗的高加索人。除了青春期留在脸上的几个青春痘的窟窿外,几乎无可挑剔。 倒是我受宠若惊了。这位在四年前也曾经在公司里叱咤风云呢,曾经的一个重要项目的部门主管。还记得那时还是小不点儿的我经过他办公室都胆战心惊的,在他的学问面前可谓高山仰止。 不过,也记得他在事业的顶峰时期就突然引退,甘做公司里的一介底层布衣。并要求下放当时的边区圣地亚哥去了,说是为了他的:significant other. 此一举,那时不知打破了公司里的多少芳心。 握着他的手,我又恍惚上了。 他走之后这几年,公司的变化可真是大了,糊里糊涂地,连我都坐上了他原来那个抢手的宝座威风了一时,然后也主动地铅华洗净,回归自我了。这几年的沉浮辛酸,哪是一句两句可以总结出的?
丽莎那年进公司来的时候,也曾风光一时。有种人我是一直很佩服的。这类人业务上不一定有多能干,但一定积极进取,能说会道。丽莎一进公司,几句目前专业上最先进的名词在我面前一鼓吹,我立马就服了这个个子不高能量极大的弱小女子。浑为自己的孤陋寡闻,赶不上信息时代的新潮流惭愧去了。 丽莎是幼时跟着父母逃难来美的南越人。眉眼面貌都是典型的越南女子的样子,有些清秀小巧,十足的女人。丽莎身上缺的是青春活力, 林黛玉虽然是病恹恹的,却依旧象柳条般的细致有款,刚直不阿,胸膛头颅想必也是高傲地挺着的。丽莎却常给人萎靡不振的感觉,让我惊艳不得。 走在信息技术最前沿的丽莎,极有困难融入我们这种技术性极强,项目逻辑极复杂的落后环境,但却是很喜欢坐在我很小又繁乱的办公室里聊天。任我一边替自己的活忙,替她的活忙,她自信马由缰,话题从抨击我们落后的技术手段到抱怨被上司派去指导她的各个资深人员,最后落入她悲惨的生世,如悲情电影小说一般地赚人眼泪。 她的身世自然是比电影情节长得多。可惜N多年后,我写小说时给归纳成了小小一段:幼小时随父母和妹妹们偷渡美国成功。不久父亲爱上狐狸精,抛家弃女,消失在茫茫人海。丽莎长至18岁,被一也是越南人的医生看上,答应如果她嫁过去,他养她全家。婚后,丽莎自强不息,用医生的钱财读完了大学,可是不堪医生的性虐待,找到工作后不久便愤然离婚。
如果说丽莎小巧玲珑的话,比丽莎早些时候进了公司的六月对五大三粗这形容词该是当仁不让的了。 胖当然不是六月的错。这点我这个目击者可以做证。 六月出生在美国东部,父母自韩国移民。她自是一副韩国女孩子的流行长相,大圆脸,五官端正。原来她也喜欢将眼皮上面画得如韩国女人的经典一般,后来经我多次启发性教育,淡化多了。 她之后下嫁百万富翁,将韩国人好面子的性格表露无疑。为了美美丽丽地参加耗资巨大的婚礼,配得上她一克拉半的Tiffany 钻戒, 她不惜诉资庞大聘请专业人员助她减肥。 那几个月,她愣用她不吃不喝,即使吃也是减肥药物的毅力将我心疼得稀里哗啦。 我还记得我送减肥成功后袅娜多姿的她登机去东部参加婚礼。那时候美人儿如释重负,幸福地说:我那件婚纱价值上万,是请某某名家设计的,终于我可以穿进去了! 一个月后我从机场接回来的刚度完蜜月的新娘子,再次让我心疼,这次是心疼她打了个水漂就沉入汪洋大海的减肥巨金。 我接回来的她,已然是恢复了减掉了的那四十来斤的前六月小姐了。 所以,人的身材相貌真的是命里注定的。我的姐妹淘六月从此之后倒也遵守妇道,相夫教子有方,再不提减肥之事。 六月这个女人,应该是个极有控制欲望的人。我这般推断,是基于她对自己的生活工作计划得极为精密,而且唯计划是举,绝不改变。至少她将自己的所作所为控制得很好。 进公司时,年近30的六月开始交鸿运,她猛拿了一笔四年为期的公司期权。于是她以四年为限,计划自己4年内交男友,结婚,生孩子,四年到的时候,卖了期权走人去读和她现专业八竿子打不着的生物统计学的博士,而未来老公最好有个名校的MBA学位。 交男友结婚之事进行得很顺利,只是结婚后,她那个因继承而得身家好几百万的公子哥儿老公将钱赔进股市里大半。六月不由感叹:哎,我真倒霉!我当时嫁给他时他可是有好几百万呢。现在不知道还算不算百万富翁了,我正劝他去找工作! 我一旁辛酸:检讨吧你,是否相书上说你没有旺夫之命? 生孩子就没有那么容易实现了。六月天生个爱紧张又大嘴巴的脾气。她折腾怀孕那阵子,公司上下全参与进去了,她哪天排卵,哪天行房,人人尽知。赶上她排卵期,大家都小心翼翼,连她老板都不敢交活给她干,生怕刺激了她,会坏了她造福子孙后代的大事。后来她还是看了不孕症医生吃了促进排卵的药物而一举成功,欢天喜地地做了妈妈。也从此变了个人,在公司里既不紧张又不大嘴巴了,只逮着机会就回家看她的娃娃去。 变卖期权走人这事,她还是让我大跌眼镜。四年期到,正是股市狂泻,公司股票也几乎全军覆没。我劝六月再等等,六月倒是义无反顾,说:计划里是这样的,我必须走,不管期权值多少钱都得卖了。就这么着,她头也不回地,将公子哥老公,娃娃,和她自己搬去了东部老家,因为那里的名校较为长青。目前,据说她开始生物统计学课程了,而她那老公,被她连哄带逼,半工半读名校MBA去也。
四)芳心暗许 写这两颗芳心,相得益彰,似是和主题无关。好在命题为夜话,夜里无聊了八卦找乐之意,也就随我下笔。 在六月刚开始实施她的四年之期的宏伟计划之物色难友之际,丽莎也在不放弃任何机会地在寻找MR right. 公司里忽然就热闹了很多。 当时公司里是很有几个才华横溢的未婚男青年的,我在培训班上再次遇到的帅哥老美查尔斯是一个,祖籍香港加拿大长大的皮特是二,印度人斯里软是三。这三个男人,在技术上都是我仰慕的对象。还有一个便是商科出身的艾力克了,各色公司派对上他眉飞色舞,口沫横飞,兰花指亦男亦女,也是红极一时。 斯里软是丽莎和我的上司,他放话出来说他喜欢亚洲女孩,可以考虑为此冲破印度的包办婚姻,此种气概非常感人,只是丽莎似乎对印度菜和斯里软的素食主义颇有微词。 无论如何,斯里软是个好老板,他向我请求帮助,抱怨说丽莎技术方面不成,没办法,要我多帮她,算是帮组里,也是帮老板他。我是绝对奉行team work 的人,自是照做不误。 于是常出现那种周五傍晚我在办公室挑灯夜战,丽莎办公室那里门庭若市的情景。 有一晚,我揉着疲累的眼睛去洗手间,迎面遇到斯里软陪伴着身穿俏皮性感晚装的丽莎,丽莎全不见平日里无精打采的样子,只一派神采飞扬,让我真真正正地惊了一回艳,傻傻地嘴巴半天都合不拢。 我既是老板斯里软派去帮助丽莎的,和丽莎的接触机会甚多,也很明白丽莎对黑皮肤的斯里软其实无意。丽莎那时对人白貌美的查尔斯颇有好感,可惜查尔斯高座主管的宝座,日理万机,对丽莎的办公室这个社交场所光顾得不太多。 六月这个活宝极人物,社交手段很强,很快和丽莎,斯里软等众人打成一片,还牛皮哄哄地将查尔斯也抓了来做陪。丽莎此时弃埋头拉车的我而去,将六月引为知己,再将她的身世故事搬出来,直令感情丰富又在蜜缸子里泡大的六月唏嘘得几夜睡不着觉,跑来向我讨教如何在心理上淡化处理丽莎身世的方子。 六月向来喜欢小白脸型男人,那时又值放手实施找老公计划时期,对貌似清高的帅哥查尔斯自是另眼相看。平日里本是脂粉不沾,穿衣不拘小节的六月,忽然间就花枝招展起来了,基本上每日里上班都得我的赞美一箩筐。此时六月小算盘一打,她干脆替丽莎作起媒娘来了,男方是我们高薪聘请的技术顾问香港人皮特!
香港人皮特,除了眼睛小点,一笑就眯成一条线之外,白白嫩嫩,个头高高,有型有款,也算是仪表堂堂了。曾经桃园三结义,和另外两个加拿大人合伙开个顾问公司,三个人在业界都鼎鼎大名。 那时我们高技术界泡沫吹着,钱不过是个闹着玩儿的玩意儿。估计我要是在客户面前找些百元大钞拿火烧了,回头给公司报账说是entertainment 只为逗客户一乐也是没问题的。我们曾经在转技术模型的最初请了三人中的老大来讲课,查尔斯欣赏老大肚子里的货色,干脆把三个人都高薪请了来给我们做技术顾问。 皮特三十出头的光景,可敬年轻有成。 这成功和学问可不是做花花公子就可以轻易得来的。皮特白天黑夜地在公司泡着干活。只偶然和我抱怨两句在多伦多的女友因他常年不在家嫁给别人了,言中对于感情颇有失落。这失恋的心情只有用新的感情才能填补,所以我对热心肠的六月给丽莎的拉郎配行动始终是持观望而不反对态度的。 在丽莎和皮特开始共进晚餐了的同时,我老板斯里软开始正视现实,找我谈心来了,说组里不能总养着丽莎,好歹她进公司时的级别工资都不低,这样下去年终评比业绩的时候会害了她。我琢磨着他的意思是叫我发挥比学赶帮中的帮功了,看着他现封我个project lead 的面子上,我自是义不容辞。从自己的一堆 to do list 中找了个能让人轻易出彩的项目,贡献了常和我一起做项目的business analyst 艾力克,勾画了个基本技术方向,由着他们去捣鼓了。当然我也嘱咐了丽莎和艾力克,我的办公室奉行open door 政策,有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 就这么过了几天,这两人还没怎么来找我,六月小姐倒是一惊一乍的访问我来了。六月内部参考消息:丽莎痛诉艾力克在和她一起排排坐盯电脑屏幕时摸了她的大腿。 我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啊,艾力克和我们共事很久了,向来口碑人缘尚好,只是有时候稍有些嗲嗲的女性化,不得公司众女性青睐。 况且,我们公司当时是真有不少各国美女的,比丽莎美的,比丽莎性感的,比丽莎年轻的,艾力克也都合作过几个,都没发生啥事情啊。这事情要发生在公司里当时有几个总是色迷迷的已婚男人身上,我还能半信半疑,发生在艾力克身上我只能不顾形象地张了大嘴使劲摇头了。 六月继续用她小姐妹丽莎的耳旁话举证:有次丽莎和艾力克去公司书库查资料,艾力克楞看着她爬上梯子去找书而不出手帮忙。丽莎说她当时穿的是裙子,艾力克一定是故意的要看她裙底风光。 我晕了,晕了。连声感叹我这个已婚妇女一定是凋谢了的黄花,连艾力克都不屑于性骚扰了,和他共事这么久都没看出色狼的真面目啊! 我问六月丽莎是否要向人事部门反应。六月忙说这只是丽莎对她一人的悄悄话,她不过是说说而已,要我保密。我是拚命地点头,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有关艾力克一生的职业前途。 过了几天,我还没从晕乎乎的状态里清醒过来,却发现公司里周围的几个人都在悄悄传说这件事情了,基本的反应都不太信,但八卦一下也有解平日里紧张工作的郁闷。因为六月常干这种叫我保密然后自己传小道消息的事情,我倒也太不吃惊。 然后某天,大家都忽然接到大老板查尔斯紧急会议要求,竟然是叫我们复习公司章法的,其中一条有关性骚扰。 查尔斯面无表情十万严肃,大意是说:大家在公司是同事,出公司是朋友,去酒吧你们可以信口开河黄话连天,进了公司就要遵守公司守则夹着尾巴作人。 大家都吐着舌头,耸耸肩受训。不过那之后确实也老实了不少。 那之后,性骚扰的事情不再在公共场所被提起。丽莎在皮特那里得到不少安慰,也安静了很多。我则把交给丽莎的项目回收了,艾力克也回来替我提包。 六)花絮与悬案 六月小姐和查尔斯却是怎么也没能擦出火花。查尔斯总是给人感觉正人君子得紧,也不太和没事儿就跑出去喝酒吃饭没个正行的我们打成一片。六月是个很现实的女人,又身负四年计划,也就不在查尔斯身上多费心思,浪费时间,很快便在公司外找得如意郎君,步入婚姻礼堂,把精力放在如何在最短时间内最有效地怀孕这件大事上去了。 涉及性骚扰的艾力克可谓命大福大,那件事情不了了之,除了些飞言飞语之外,他自巍然不动。公司里的作技术的一般要比作Business 的稳定的多,象艾力克这种business analyst 换工作换公司稀松平常,半年之后艾力克顺理成章地离开了公司 溅出了些水花的倒是查尔斯。 他在不久之后辞掉了原职,说是自己更适合做个工程师。后来再进一步要求调去了圣地亚哥分部,理由是他的significant other 在圣地亚哥。 皮特和丽莎的感情发展得并不很顺利。基本上皮特是事业型男人,也有着自负高傲的一面,并不乐意花许多时间哄女人开心。而丽莎在感情上历经沧桑,有些如惊弓之鸟,敏感得一塌糊涂,需要的正是男人无限多的关心和耐心。 皮特因为常和我一起加班,相处甚好。偶然一起出去吃饭,他有些烦恼地透露考虑和丽莎分手,说一方面觉得丽莎的性格心机甚多,悲观主义得紧,好像全世界人都存心和她过不去,另一方面,丽莎和他一吵架就搬出查尔斯如何如何,言下之意查尔斯对她一直有意,只是她为了皮特牺牲了另一段情缘。 我那时旁观者清般地语重心长:丽莎的身世凄惨,我觉得她因为年少时父亲的抛家弃女,成年后又因为前夫的百般虐待,她应该是甚少安全感的人,所以她需要很多的注意力,所以她觉得她周围的女人大都是故意和她为敌,男人大多凯蓄她。你要和她在一起,就必须能够多容忍她的小脾气,或许你能救了她。 谁知道,这样的女人一旦真爱起人来,没准儿还真荡气回肠哪。 没多久,经济高人们叫嚣了很久偏大家都不当回事儿的高科技泡沫突然破了,股市狂泻千里,各公司都开始裁减费用。皮特既是顾问,非公司正式员工编制,首当其冲,公司不再续合同,他便离开了,兼职于当地两家小公司依旧做他的技术顾问。 丽莎因为一直没有业绩,这种情况下压力愈大,好在她早就瞒着公司在一家银行做顾问了,这时便干脆辞了这边的职。 皮特烦恼的时候依旧会打电话给我,无非是抱怨些和丽莎之间的事情,说丽莎的意想症愈演愈烈。我感觉他和丽莎已经反目成仇。 而丽莎则引六月为知己,常对她抱怨皮特的歹毒种种。 虽然我们都尽了努力百方劝解,久了六月和我都已经有些麻木,一起感叹这真是一对冤家,实在被他们的故事闹烦了,也就回一句:你们都该去看个心理医生了。
我苦笑,大概是见怪不惊了。 她又接着嬉皮笑脸地说: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搞清楚,我一直没弄明白丽莎当时是否在和皮特上床之外,也上了查尔斯的床? 我情不自禁地乐:原来你对丽莎和查尔斯还是耿耿于怀啊。 六月走了之后,我和皮特,和丽莎完全失去了联系,六月的疑问就这么着成了悬案。直到,直到我后来无意间在培训课上巧遇已经为了significant other 搬去了圣地亚哥的查尔斯。
我因为在培训课上见到查尔斯,巧遇故知,有些激动,想要叙叙旧,想要了解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当下就在老师眼皮底下写了张小条递给他,询问是否愿意赏光一起进午餐。 估计是我表现得太激动太热情太执着,查尔斯不好意思拒绝,回条道:我的significant other 也一起回城来的,大家一起去吃饭吧。
那个中午,和查尔斯坐在公司附近我们以前常去的一家日本餐馆里。这种日本餐馆似乎非要模仿日本本土的样子,给客人吃饭的空间极小,一不小心就会胳膊碰胳膊,腿顶腿的。 我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塞进小小的椅子里,小心翼翼地缩了腿,收紧了胳膊。 等人的时间, 查尔斯在一旁叙叨着他的幸运故事,因为他要搬去圣地亚哥的缘故,他卖掉在硅谷的房子时正值硅谷房地产的最高峰。他于圣地亚哥买了房后那里的房地产便开始一路狂飙,所以他是好处都赚尽了。他说他的,我却暗自只是好奇这个总是一本正经的查尔斯的女朋友究竟有何魅力,可以将在硅谷长大的他弄去了幸运的圣地亚哥?这个女人可真是神秘极了。 忽然就听查尔斯朗声道: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就是我的significant other. 我忙抬头看去,惊得要站起来,裙子却被卡在了小小的椅子里。 我面前,艾力克正伸着右手,兰花指一如既往地美丽,笑眯眯地注视着傻傻的我:Long time no see, my dear Mada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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