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我徘徊在上海某学院的大门口,心通通地跳,不知该迈进去还是离开。这是我大学毕业后第一次回到上海,忙完了公事,神使鬼差地登上了公车就到了这里。初秋了,路两旁的梧桐树开始换色,昏黄的路灯光透过被秋风吹得滴溜打转的树叶,懒懒地洒在我身上,一跳一闪的。"要不要见她?"我不停地问自己。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我一画家朋友的女友宿舍。当时我还在上海一工科大学苦思如何码大机器大钢结构。我的朋友也在附近的一家艺术类学院领悟如何画布景搭舞台。两家学校在同一条路,跳上公车几站就到,加上我俩从小臭味相投,现在同是离家千里之外,于是乎一有时间就凑在一起。当然是我到他学校多一些,毕竟他那边帅哥美女如云,食堂伙食也较我这边好(榕大佬,当时那里还有特招藏族班,我对藏族姑娘脸上的高原红的印象就是在那里留下的)。 那是个周日下午,天气很好,我依常不打招呼便闯了过去,他正往他的油画箱倒腾颜料。"要出去写生?"我问到,"不,"他答到,"你来得正巧,我刚回来拿点颜料。有人愿意在湘妹子那给我们几个当模特写生,你也过去瞧瞧?" 湘妹子是他当时的同学,后来的女友,再后来至今的妻子,其时和表演系某明星学生同寝室。我知道那明星学生正参与拍完一部电影,好想近距离见识一下她不上妆的样子,便当仁不让。 下了楼,在修剪整齐的灌木夹道拐几个弯,就到了女生宿舍。工科院校里,女生宿舍相当神秘有如禁区,男生一般是不到那的。艺术院校似乎不同,大白天,男生女生楼上楼下大呼小叫,吊嗓练吼,煞是热闹。到了湘妹子宿舍,宿舍里靠门边搭了几架油画框子,三几个人已经全神贯注在那作画,我对其中的熟人点点头,没敢吱声,眼睛往屋里扫去。屋里靠屋角的床上靠着被褥半依半躺着一位少女,不是那位明星学生,我心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被少女的神态吸引。她双手抱在脑后,那慵懒的躺态腾的点拨了一下我的视觉,戈雅《着衣的玛雅》!再细细看去,不对,她没有那么雍容华贵,她没有那么珠圆玉润。她只是个十七八的少女,园脸,嘴角微翘,小巧的鼻子,远远望去,眉眼弯弯挺甜美的样子,着一身浅黄的连衣裙,那颜色恰到好处地衬出她白净的肤色。欧,那肤色是如此的白静你都怀疑她是否是透明的。 大概是发现屋里来了个新的陌生人,她将目光从画者们转到我脸上,那么肆无忌惮地盯了我一会,然后居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别动!还有十分钟就休息。"画者们急了。她无动于衷,"我累了,也渴了,你们谁去给我买块奶油冰糕?"嗓音很清脆,带江南口音,但全无江南女子的羞涩。她随后将眼光从我脸上移开,站起身,踱到画架旁看起未完成的画作。这时我才注意到她是中等偏高个头,长脖子直直的,短发,像大多数皮肤特白暂的人,她头发和眼珠子都有点泛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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