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沟油它妈 廖康 回北京这几天,早饭总是在气象局南区食堂吃。有豆浆,豆腐脑,小米粥,油条,炸糕,芝麻饼,大大地满足了我的中国胃。朋友们说,你当心啊,那没准儿是地沟油炸的。我说,管它呢,我在美国吃的多少东西是转基因食品,我都不知道。那么高温的油,什么病菌也热死了。只要味道好,就中。 说起这地沟油,我想到当年在工厂当油漆工时我的师傅。她曾经立过一大功劳,堪舆与地沟油媲美。当年我们喷烤漆时,为了减少灰尘,要在车间地上洒一层水。喷涂工件时,一些漆雾随鼓风机的强烈气流飞入空中,落到树上。日子久了,我们车间附近的树叶变得五彩缤纷。还有一些漆雾落在地上,漂在水面上,斑斑点点。通常,喷完漆,我们就把这飘彩流霞的脏水扫入地沟。流到哪里去了,我不得而知。后来见到过带色的黑甲壳虫,我猜可能与我们有关。 一天,喷完活儿,我师傅突然大叫一声。不是恐惧的叫喊,而是阿基米德在大盆里洗澡,看到水溢出来,想到如何解决测比重时发出的叫喊"我知道了!"或者不如说像郭建光在京剧「沙家浜」里那句叫喊"这芦根不是也可以吃吗?"我纳闷她在这脏了吧叽的车间里能有什么发现?我师傅说:"这漂在水上的漆皮难道不能回收吗?" 于是我们跟着她,一点一点把漆皮捞起来,过滤,加入稀料,再次使用,作为底漆后第一道漆,还是可以用的,只是要多花些时间。不仅是收集,处理漆皮要花时间,而且在喷第二道漆之前打磨时也得多花些时间。毕竟是回收的漆,再过滤也还是疙里疙瘩的。但那年头,我们缺乏的是物质,富足的是时间。劳动力是最便宜的。我师傅因此而当上了工厂的劳动模范,我还没出师,她就调到生产组,基本脱离了体力劳动。我呢,还不到18岁,拜地沟油它妈的提携,竟然当上了车间主任。 师傅,您要是看见这篇回忆,可别生气。写着玩而已。 2014年5月17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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