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个月没出城市，想自然想得厉害，参加朝旭兄组织的马料河溯溪，坐在车里的时候，兴奋得很。一行18人，东行一个多小时后，就到了深圳东部的大鹏半岛
海滨。大鹏半岛有中国最美丽的海岸线，海蚀地貌多种多样，有些段海岸线壁立陡峭，人迹难至。要到马料河口，得先乘坐一段“大飞”，大飞就是水上快艇。我特
喜欢乘坐大飞在海面上飞行的感觉，在岸边看着大海风平浪静，入了水，才着实地感觉到波涛汹涌。海水碧蓝，深不可测，不晓得有多少生灵在海底出没，有一次我
们在东海岸徒步，就遇到过一头海豚的尸体。在杳辽的海面上很容易让人反思，比如意识到人的渺小，又比如思量大海的胸怀博大。大飞在浪尖上穿行，时而跌入浪
谷，屁股便重重地颠在船板上，很刺激，something like the feeling of fucking. 马料河口远离人烟，大飞在波浪中靠近礁岸，跳上沿，岸边都是密匝匝排成排的坚硬的海蛎子，裸露在岩石上的紫菜也是有的。马料河口堆满了巨石，事实上溯溪而 上，整个马料河溪谷都是巨石，溪水经年累月冲刷山谷，泥土没了，巨石裸体。马料河称之为“河”有些过了，只是一条季节性的溪谷，雨季来临，溪水潺潺，旱季 一到，溪水就几乎断流。深圳户外圈里最早的一次山难就发生在这马料河溪谷中，有山友在巨石上露营，夜里山洪爆发，两人殒命，其悲惨之情状很难想像。每年到 了祭日，依旧有朋友溯溪来纪念。 溯溪沿山势逐级而上，太阳火爆地照耀，在岩石上只消几步，便汗流浃背。长时间不运动，向上走走停停，感觉体力透支得厉害，行得一百多米，遇一大潭，队伍停 留休整午餐。熟悉深圳本地掌故的朝旭兄向我介绍，再向上，将会邂逅一个倾圮的马料村。深圳古代史上有过数次大规模的移民运动，其中东部的客家人经过千余年 的迁徙，最终落脚深圳。许多客家人为避免与土著的广府人因争夺土地而械斗，遂避居易守难攻的山林地带，开发土地，孳息繁衍，马料村大体上或可归列为这种情 况。即使距离最近的东冲村，步行至马料村也要穿山越岭两个多小时，这个隐蔽在亚热带从林中的小村落几乎与世隔绝。有资料记载的最近的统计，马料村在 1957年前有21户76人。共和国成立后的政治运动此起彼伏，五、六十年代恰遇香港工业起步急需大量劳动力的历史时期，1957年村子中有11户全家逃 往隔海相望的富庶的香港。逃港就是叛国，需要冒着生命危险的勇气，1969年9月4日，最后5户26人于一夜间全部乘船逃往香港，从此马料村人去屋空，逐 渐消逝在茫茫山野间。 马料村的当年人一定会经常在梦中回忆起自己的世外桃源，时过境迁，马料村只遗了一堆石，马料村也成了一段模糊的想象，那个夜晚，在惊涛骇浪中会有怎样的泣 血泪别？午后一时，一行人继续沿溪上行探寻马料村，我觉得有些累了，就原地不动，同留下来的还有两位朋友。脱下衣服鞋袜，泡水潭。水潭有几十个平米的见 方，潭尽处上方是一缕十来米的瀑布，珠玉四溅。浸在水中，耳畔是哗哗作响的流水声和吹掠过山野的风声。天上有些薄淡的云，来了去，去了来。潭中的水清澈得 很，水浅处可以看到一、两米深的碎石。水下有个扁圆形的物体在行走，停了，又走，待慢慢细看，却是水面上的一片叶子，给风儿吹着游动。这时候有虾来钳皮 肤，虾用那细长的螯来探视，随后再轻轻地咬上一口。索性就坐在潭缘，放两条腿入水中，不仅仅有虾，还有成群的黑白条纹的小鱼来，绕着脚转来转去，冷不防地 亲上一小口，一动也不动，给鱼儿们亲昵，它们就这样在午后爱上了我的脚。溪畔有细竹，一丛丛。凤蝶和蛱蝶在山谷中快速地飞动，蜻蜓也趁我不注意的时候落在 水面的石头上。有鸟儿啁啾，也有雄鹰旋过山谷。溪谷面向的前方，是烟波浩渺茫无际涯的南中国海。 看山茶花落了满地，看枯败的叶子跌进水中。小螃蟹在水潭边逡巡，小鱼儿们在水中自在地悠游，自然原来是那样地安详而秩序，好像只有我们人是浮躁的。我们争 名，我们夺利，我们虚荣地耗干自己的精力做出所谓的事业只为了给别人看，我们做得不如这山间的小鱼小虾好，生也自然，亡也自然。躺在石头上小憩，想着这后 半生还是像鱼儿一样做回自己吧。 2009/6/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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