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白：梦里不知身是客 （二十九）

（各位朋友， 抱歉自上一章以来拖了很久，现在放假了才有时间继续写下去，请继续指教批评。） 

佳丽一大早就接到哥哥的电话，说妈妈昨天拿到了签证，下个星期就要来美国了。老吴还告诉妹妹，他下个月底要去中国出差，主要是和上司一起考察在北京设立分公司或办事处的可行性。这样一来， 这次他能陪妈妈的时间不多， 他回国后妈妈在纽约的这一段时间就要多依赖佳丽了。老吴还和妹妹在电话里商量好了，妈妈来了先住在他那里，等到他去中国了再搬去和佳丽住在一起，这样两个人都有机会多陪陪妈妈。老吴说在电话里已经和妈妈讲过了这样的安排， 妈妈很高兴。

放下电话，佳丽立刻开始准备一切。她就是个心里存不住事的人， 任何事情，不完全办好她都不能放松下来，非要把所有的细节都安排得满意了才肯罢休。从妈妈来了先去哪里观光后去哪里买东西，何时大家一起到哪家餐厅吃饭， 一直到要请谁作陪这些细节她都一项一项地联系落实提前安排妥当，然后一一记在了小本子上。接下来的这几天里，除了上班，她都是在为了这些杂事忙碌。在给之华的回信中她也兴奋地提到了妈妈要来探亲的事。

老吴这几天有些坐立不安的，倒不完全是为了即将到来的中国之行感到兴奋，而是他和肖燕的矛盾越来越多，夫妻间的那道看不见的鸿沟也越来越深。也真怪了，刚到美国两个人合力打拼的那几年， 怎麽就没有这些个麻烦呢？坐在办公室里，需要他马上处理的许多事情都堆在面前的桌子上，可是他的心里总是平静不下来，刚才开车出门前口角时，肖燕那些尖刻的话语句句都像锋利的小刀子戳在他的心上， 让他差一点走错了路。女人啊！女人啊!  也许正应了那句老话，可以共患难不可以共安乐。难怪一千多年前孔老夫子就哀叹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难道他老人家也有过类似的不愉快的经历吗？正在胡思乱想，电话响了，是他的二线上司，那个中国人韩伟才再一次催他，要他在动身之前早些把那几件要紧的工作移交给别的同事。放下电话， 老吴更烦了。有啥大不了的？至于吗？出差又不是第一次了。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个老中上司了。官不大，架子不小，就知道对手下的华人工程师们摆谱，其实他见到白人大老板时那副胁肩谄笑的样子，咳，想起来就恶心！老吴最恨的就是姓韩的那种只会在自己同胞面前耍威风的样子，其实，就连在犹太人印度人面前，他都不敢这付德行-----------

有一次老吴在午饭的时候和另一位来自台湾的华裔同事闲聊，不由地抱怨起这一类的事情， 没想到那位同事眨了眨眼睛说，你换位思考过没有？在我们这样的白人精英为绝对主导的大公司里，韩伟才能爬到今天的中层主管位置容易吗？他最怕的是什麽？肯定就是怕上司说他偏袒自己的华人同胞啊！让你我去做， 大概也是如此吧。老吴不服气地摇摇头， 却一时也找不到更有力的理由反驳他。到底是资本主义制度下长大的人， 和自己的思维方式就是不大一样，他最后只能这样地对自己说。别看来美国这麽些年了，老吴一直以自己的东方文化背景为骄傲，每当老美同事惊讶地看到他飞速地在键盘上敲出一连串复杂的中文字时， 他都忍不住借机夸耀一番中华文明的源远流长来。有一次和妹妹提到这些， 佳丽扬了扬眉毛，故意刺他说，你有没有想过， 让你打出如此复杂中文字的电脑是谁发明的？

算了，算了，不想这些了。他摇摇头，目光落在了桌子上刚刚收到的一封信上面。那是他的老同学赵刚从上海寄来的。这家伙最近在上海创立了一家龙腾高科技公司。他信上说，浦东，浦东， 那可是一块寸土寸金的风水宝地呀！谁要是能早一天在那里占有一席之地， 事业上一定能成功，而且是大成功。在学校里他就知道老吴的才干，也听别的老同学说过他这些年在软件发展上的成果不凡，又在ETM这样的大跨国公司工作，因此信里一再力劝老吴跳槽来上海和他一起“大干一场。” 最后他还在信里用黑体字写道，老兄，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喽！

放下信，老吴不由地回想起赵刚当年在学校里的样子来。这小子长得不错， 面色白净，身材高挑，皮鞋总是光可鉴人，成绩在班里却属于最后几名。 除了组织郊游篮球比赛追女孩子，基本上属于让老吴和其余几个精英们看不上的一类。可这家伙有一样特别棒，有口才会来事。再加上他的家庭背景，上层关系特别多，甚至有同学悄悄说过他老爸“手能通天”！难怪他如今在上海混得风生水起呢。看着精美的信笺上印着的浦东龙腾公司所在的现代化摩天大厦，   老吴又想到最近一段在CCTV 和海外版的《人民日报》上中国经济大发展的美好蓝图的描绘，还有海外媒体上时常看到的中国愈演愈烈的官倒和贪腐情形，他不由地暗暗对自己说， 真是乱世出枭雄啊！人生只有短短的几十年光景， 不抓住机会大展一番拳脚，不是白活了吗？想到这里， 他对这次的中国之行更加期待了。

看看表已经不早了。他匆匆把最要紧的几件事处理完毕就离开了办公室。妈妈要来了， 正逢上MEMEORIAL DAY 的 长周末，他计划好好在家里开一次PARTY, 把文轩老陈这些球友都找来好好聚会一次，自己这一去中国说不定就要几个月的时间不能在一起打球呢。想到打球，朝停车场走去的时候老吴的手又开始痒痒起来，可耳边响起来的却是老婆的啰嗦，就知道打球！打球！女儿这样天塌下来的大事也不管-------- 女人啊女人------ 他讨厌地挥挥手，似乎要把这些烦恼彻底赶开，然后跳进了车子，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