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根居所 (散文) 一 我想上山。 夏天度长假回来我总觉得没有休息好,身体里蠕动着一种不安,脑袋里面有一种思绪,懵懵懂懂;不能用语言来表达,所以总不能遣散。无心事事,一有时间就昏头昏脑地在家附近的小树林里走来走去。无方向的风吹过来的桂花香,更使我迷迷糊糊。眼前叶子在变色,好像在提醒季节的变换;可是我清晰地感到秋早就易如翻掌地进入了我的身体,并且可以不通过眼睛。夺道而走的鹿群没有夺走我的漫不经心,对邻居的招手并非熟视无睹,只是反应慢了一步;院子里的茶花还在积存精力,等待在冬日里独俏;还有视野之外田地里正在收获的果实和粮食,还有,还有……一切都是乱七八糟,对我没有一点儿启示和帮助,根本不能思考。 试试让音乐平息焦躁的情绪。平时听海非子(Jascha Heifetz)拉萨拉沙泰的《流浪者之歌》,张永宙(Sarah Chang)拉肖邦《夜曲》,帕尔曼(Itzhak Perlman)拉舒伯特《摇篮曲》,乔舒亚贝尔(Jushua Bell)拉拉赫玛尼诺夫《无字之歌》……可是眼下,我把他/她们放在一块儿听,一个接着一个。其结果:海非子让我失去了再听一遍张永宙的乐趣,张永宙使 得帕尔曼听起来技术缺乏,帕尔曼碰撞贝尔,贝尔又打击了海非子。全乱了套,音乐失去了理疗作用。 我想上山。为什么?最终还是不知道。夏天在国内上山的精疲力尽,仿佛撕裂的头痛,与国内亲人暂短相聚后分离的凉丝丝仍在记忆里……如果细想一下,说不出几条上山的理由。只是脑袋里的混沌严重干扰我的正常思维,不能理性。 这种惶惶不安,必然引起某种结果。一天半夜里,我一个电话打过去和一位朋友聊天。睡意绵绵的朋友,打着哈欠,听着我描述自己。电话里传来的信息是无可奈何,原因是过去我多次半夜叫醒她。估计我在身边,她会瞪我一眼,甚至砸一拳过来。踌躇一会儿后,她忽然问道,“心神不宁?欠缺情结?我更忧虑后一种。”朋 友提出她的理论,我想不仅是为了给我一个东东思考,来换放她回去睡觉。 虽然电话里的语调仍是半在梦境,她就这样为我创造了一个抽象名词:欠缺情结!虽是第一次听说,我就认定了,的确。假期里的上山是悠闲和散漫,是体感。而眼下的“上山”仿佛是一种抽像概念,一种心理渴求。同时这 种欠缺感我是熟悉的。一位朋友小时候得了肾炎,不能吃盐;病好了,一直喜欢吃咸菜直到如今,这就是欠缺情结。过去,我在另一个城市上大学,学期忙起来觉得 时间不够用,就设想假期不回家,好好学习。年年都这么想,可是假期来了,背起包就出发,想都不想,一刻都不停留。因此,我没有一次在学校度过假期,虽然信 誓旦旦,发烧多次。也是那种欠缺情结——欠缺家里的温馨,如果不回去补充,脑袋里保持这种温馨的含量不到一定比例,就不足以使我在学校坚持一个学期。那么 欠缺情结是不是补偿和想念?不是。补偿和想念,是有意识的,清楚你在想什么,补什么。欠缺情结是存在下意识里,你有感觉但没有头绪。 一旦暴露在意识中,欠缺必是不再欠缺了。放下电话我就安心了。下面一个多月里,我没再和朋友打危机电话,没再想上山,忙碌自己的事情。然后,就偏偏有个北上的机会,我当时觉得自己很平静,看不到与上山有任何联系。 在会议的城市里, 那天白天去了两个私人收藏展览馆,收获颇盛,很是得意自己的选择。而后开过爱伦坡的房子,准备是下去看看,只是那里的情景使我身不由衷地转过去了,虽然有 警车在看守。不是怕抢劫,我可以什么都不带,只带上相机,只是不能容忍自己的情绪被破坏。去看一位著名的诗人,该放松,该浪漫。需要有警车在外面,我能放 松吗?情绪?那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你也许不理解我,可是情绪对我来说一直是实在的,能触摸到,就像书架子上的书。 也许是感到意犹未尽,也许是上山的概念还在缠绕,晚上到旅馆就决定晚回去一天,上山! 第二天在另一个城市里和亲戚吃晚饭,我宣布上山的决定,并婉拒她一块儿去的要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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