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平：忆乃斌二三事

忆乃斌二三事

上大学时一个年级一百多人，天天都坐在一个大教室里听教授们填鸭。若是上课晚点，一开教室门，就看见人脑袋乌央乌央的。这样的教育也能培养出人才？不过也都这么过来了。大年级分成三个班，乃斌是二班的班长。我那时候就是普通一员，觉得班长是干部，群众和干部有距离，这样和乃斌的接触并不多。也可能和乃斌作了班长有关，总听说有女生追他。我当时就奇怪，乃斌脸上长那么多粉刺，还有女生追？真厉害。

和乃斌的交集是在麻将桌上。那时候不爱学习，也不愿意看书，整个一颓废派。晚上没事干，就撺掇人打麻将，没想到乃斌也爱玩这个。玩的是那种老式的骨头麻将，桌布要是不稳，麻将还站不住。宿舍熄灯了以后，点蜡烛继续玩。别的同学该睡的睡，我们该玩的玩。七十后的人都有包容心，现在的孩子估计不行了，肯定会打报告说有人影响休息。我们玩麻将输赢并不大，不过那时即使几块钱也能办不少事。乃斌玩麻将给我留下了第一印象，大方，不赖，不计较。常说牌品就是人品，我深以为是。又有几次机会和乃斌在校园周边的小酒馆喝过酒，乃斌饮酒豪爽。酒品也代表人品，在这方面，乃斌可说是真爷儿们。

我是两千年结的婚。婚礼后的那年暑假，带着新媳妇先去大庆后去大连，在东北逛了一小圈，算是对寒酸婚礼的一个交代。说实话，那时和乃斌也没有太多的私人交往，虽说同窗四年，但一旦不走动，慢慢也就感觉生疏了。我没指望乃斌太多，可乃斌给了我们两口子一个出乎意料的热情款待。我记得那次乃斌安排了一间吃烤牛肉的馆子，凡在大庆的大学同学能找的都找来了，几杯酒下肚，场面就火热起来，后来觥筹交错，几乎不知天上人间。乃斌明显比上学时能喝了，几乎是凡饮必干，客随主便，我自然是喝得热火朝天。人到了异地，能得到特别关照，是最令人难忘的。就那么一次酒席，奠定了我和乃斌的友谊。临走时，乃斌也说，什么时候到大庆来，都有好招待。到现在，我对大庆的印象都极好。

之后和乃斌偶尔在网上见，聊几句，问候一下。

我确定了12年的下半年出国，暑期要回一趟东北，乃斌知道这消息后，就和大庆的几位同学商量不如搞次小聚会。至于我能否回乡，那时候还未定，因为手头有工作要忙。有天晚上接到乃斌电话，约我回去，这我就一口应承，大家都好几年没见了。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儿，大庆聚会仍历历在目，鲜活得跳在眼前。我们去大草原上烤全羊，还燃篝火跳舞，我玩得高兴，我女儿玩得更开心。那次见了不少毕业后再也未见的老同学，虽说彼此间的交流被酒局冲淡了许多，但能见面就好。毕业了，每个人都在独立奋斗，各忙各的，同学间不必你高我低，寒暄一下就好。乃斌主持的这次聚会获得圆满成功，大家尽兴而归。这次我见乃斌的酒量又长，第一个晚上乃斌因公务来迟，为表达歉意，直接就喝了半大杯白酒。我大呼乃斌真海量，是夜乃斌饮酒无数，真是尽了地主之谊。我独自和乃斌喝了几次，借以表达谢意，因为那次聚会的全部费用，皆由大庆同学承担。

经受多年的社会历练，乃斌明显比其他同学成熟。既有感情，也讲义气，我觉得交朋友，要的就是乃斌这样的人，浑身上下都有股子水浒里面的气场。聚会是快乐的事儿，但对我们这样的年龄来说，再怎么快乐，散会时每个人的心里都会带上些许忧伤。好几个人都说，这样的聚会很难得，谁不参加谁就少享受一次。临别时大家彼此道珍重，约着毕业20周年再相聚。我说那时候不管我在不在国内，都要争取参加。相识无数，但能跟你一起在一间大教室里坐四年的，就那些人。读书是必然，但同学是缘分。

我半夜上网，国内正好是白天。打开邮件，有一条令我震惊的消息，说乃斌于上一日去世。可能么？赶紧找大庆的电话打过去，证实此言属实。乃斌逝于心肌梗塞，说就几分钟的时间。我猜测，乃斌之疾大概和饮酒有关，他最近几年频繁应酬于人际关系之中，极有可能是喝伤了酒。一个晚上辗转反侧，睡不好，乃斌豪气干云的性情总是在闪烁。我忘不了乃斌一再邀请我去大庆的诚挚，也忘不了乃斌酒桌上哈哈大笑的爽朗，他真是一个地道的男人。

逢年过节总会想起朋友来，几天前给乃斌写了一张明信卡，因邮局和我家还有段距离，拖拖拉拉地一直没去买邮票寄走，还放在我抽屉里，这回寄不出去了。我把办公室的门关死，我需要一段安静的时间。到了我们这不惑之年，大家都在为小名小利争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乃斌走了。乃斌的离去，给我留下了一道题，人生的下一步棋还要怎么走？

2013/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