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京：竹林小院 续三

竹林小院 续二

睿 明不愿意跟莜莜说话已经有一段日子了。不是他不想说，而是有点怕。本来很简单的一句话，不知道怎么了，莜莜却听不懂。每次都要解释到自己都糊涂了为止。再 后来，睿明也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表达能力了。可是同样一句话，在别人面前说时竟然一点没问题。睿明有点担心，他怕莜莜是早期老年痴呆，可是细想想又觉得不 像。比如当莜莜认为睿明 “屡教不改 ”时，唠叨起来还是满有哲理的。假如睿明不服气进行狡辩，莜莜还可以历数睿明的“罪恶”，甚至可以回顾到谈恋爱时睿明是如何表衷心的。睿明觉得奇怪，现在 自己办错了的事情，怎么能够跟谈恋爱时说的那些话联系上。而且说是错误，不过就是饭碗没及时放进碗橱；擦完地脏水没有及时倒掉等一系列小事。唠叨得睿明终 于忍耐不住，问：“都是一些小事，为什么就不能原谅呢？非要说出个是是非非的，这是何苦呢。”

莜莜不紧不慢说：“生活中有多少大事？还不都是这些小事。可是小事就可以不注意了吗。这些小事直接关系到生活质量，如果小事不注意，积少成多就会发生质的变化，从而由量变到质变。”就像是哪本教科书上的摘录，非常富有哲理而且辨证。

睿明在莜莜面前多数时候是惨败。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也不知道有谁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也许真需要找个社会学家或人类学家去请教了。

那 天，厨房水管子有点漏水，其实也不算是漏，说是滴答更确切。当时睿明正在看电视里的球赛，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进攻队员那双带球奔跑的脚腕上，还有防守队员 步步进逼的贴身防守。突然传来一声大叫：“漏啦！”睿明一时没有反映过来，“没进球啊！怎么漏了？”莜莜急赤白脸地跑过来，对睿明说：“厨房水管子漏了， 你还有闲心在这里看球？”睿明很纳闷，刚才做饭时那水管还好好的，怎么说漏就漏啊。只好忍痛离开电视，赶快跑到厨房去。本来以为会听到哗哗的流水声，可是 厨房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睿明疑惑了，问紧跟在身后的莜莜，：“你是不是看错了？”莜莜看见睿明停下了脚步回头问话，一改往日三思而后行的规律， 推了睿明一把说：“都漏了老半天了，你还这么不紧不慢的啊！”

睿明按照莜莜的指点，走到水池子旁，看见水龙头正在有规律的，每隔四五秒就滴答下一粒水珠，他走过去，轻轻拧了一下开关，水珠停止了滴答。“有惊无险，闹得比进球都紧张。”睿明叹口气说。

开 始莜莜还没琢磨过来，直到睿明重返电视机前坐定，莜莜才意识到睿明那句话是冲她说的。走过来，挡在睿明眼前，问睿明：“你没关紧水管子还不许我说了是 吧？”睿明眼睛刚刚在屏幕上捕捉到飞舞的足球，正准备进入情况，莜莜的身子就闯入了视野。他无奈地抬头看着莜莜，不明白她下一步要做什么。不过根据多年的 经验他非常清楚的一点就是，今晚的球是没戏看了。

莜莜不会发脾气，真的，她脾气非常好。无论多大的事，她都不会大喊大叫跟别人吵架，也总是慢条斯理的用道理服人。她并没有觉得睿明在看电视时，她挡在电视机前是对别人的不尊重，她只是想问问睿明为什么要那样说，为什么要用那样的语气来挖苦她。

睿 明绕过莜莜，把电视机关掉，一句话都没说，来到屋子外面，掏出香烟点着，漫步走到了石桌子前坐下。他想安静，想把心里突然升起的火气平息下来。莜莜从来都 没有错，这是事实。她说的话也是绝对正确。睿明没有能力解释莜莜的问题。不过是很平常的一句玩笑话，也是想缓解一下莜莜的尴尬。因为水管子根本没问题，她 却那么大惊小怪的在那里诈唬。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尴尬的，所以他想用玩笑缓冲一下气氛。何况还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也没必要那么认真不是。可是莜 莜却因为这句话来兴师问罪。几十年来，睿明压根就不明白为什么莜莜总是要在这些小事上纠缠。而这些小事怎么会影响生活质量。现在看来，倒是莜莜对这些小事 的斤斤计较没准真会影响了生活质量。睿明怀疑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禁心里起了疑问。当初追求莜莜是否是个错误。

可 是这些问题怎么在刚结婚时并不那么明显啊。那时的莜莜好像并不是成天把眼睛死盯在睿明的“错误”上死缠烂打，多数时候还是可以原谅他的。他们之间的摩擦是 从儿子离开家去澳大利亚学习开始的。“也许是莜莜想儿子，心情不好所以才会这样吧。”睿明在找寻为莜莜开脱的理由，也是想把心里的怒气化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