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树头：柬埔寨 - S21

2012-10-9 07:14 AM| 发布者: 星光| 查看: 1658| 评论: 21|原作者: 榕树头|来自: 小站空间

摘要: 不了解柬埔寨的人看到"S21"不会有什么感觉. 但了解之后, 你会为之动容! S21意味着人类历史上悲惨的一段历史. 中午时分，上面是蓝天白云，灿烂的阳光。地下在一片绿油油的树木掩影之中，传来吱吱喳喳叫个不停的小鸟争 ...

不了解柬埔寨的人看到"S21"不会有什么感觉. 但了解之后, 你会为之动容! S21意味着人类历史上悲惨的一段历史.

中午时分，上面是蓝天白云，灿烂的阳光。地下在一片绿油油的树木掩影之中，传来吱吱喳喳叫个不停的小鸟争鸣，公园里草坪之中是一幢洁白的建筑。它的屋顶是柬埔寨常见的尖塔造型。这里是设在金边郊外15公里处的一个游览点，这四周如柬埔寨其它地方的农村完全一样，一切都是那么安定详和。可是我知道这个地方所讲述的历史，是柬埔寨人永远的痛，也是人类的悲哀。要特别指出的是，＂伟大光荣正确＂的中国共产党作为恶魔红色高棉的头号＂好朋友＂，对这里发生的一切绝对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人们称这里为Extermination Camp Choeung Ek. 它是更为外界所知的红色高棉S21的一部分。简单地说，这里就是人间地狱。S21是红色高棉的一个秘密机构的简称。在1973年红色高棉取得政权后，接二连三进行清洗活动。而S21就是实施清洗的执行机构。对一切认为可疑的人都视为敌对分子，严刑拷打是小事一桩，犯人可以随意被处死。Choeung Ek就是当年S21杀人刑场的所在地。现在这个地方被辟为一纪念公园，设有一系列的展览。

在展览中，我看到了S21的头目Kaing Guek Eav（别名Duch）的照片。他的名字有的翻译成康克由。片中的他身穿名牌衬衣，看上去就是芸芸众生里的你我他，甚至可以说是慈眉善目的老人! 他出生于1942年。原来是一名初中的数学老师，他本该退休在家，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的。可是恰恰相反，他不单没有如此，而且剥夺了千千万万柬埔寨人的这个权力!自参加了红色高棉，他平歩青云，在1975年被委以重任，成为S21的头目。亲手实施了红色高棉的灭绝种族罪行。因为红色高棉的种种罪恶，它完全失去民心。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中国的＂中越自卫反击战＂没能挽回它的败局，未能扭转局势，自1978年底开始被越共全面击溃。红色高棉开始解体。很多魔头隐姓埋名在农村躲过最初的通缉，但陆陆续续都被捉拿归案。第一名被抓获的就是这位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Kaing Guek Eav在90年代开始隐居在SamIaut以教书为生，直至1999年被一名记者发现而被捕，最终在2010年7月以反人类罪被判入狱35年。

到Choeung Ek之前，我们先在金边市内参观了S21的总部遗址。这个地方叫TuoI SIeng监狱。从外面看，这个S21总部与旁边的建筑没什么特别之处。本来这个地方在战争之前就是个学校。走进去还是一个学校的感觉。首先是大操场。沿着操场边的是一排排的校舍。不同的是操场上有好多个低矮的矩形混凝土墓。校舍的走廊全部用铁丝网封住。再走进教室里，才发现里面已经与学校的功能完全不同。有的被隔成监狱的小间，有的变成刑讯室。里面有不少的犯人的标准照，这些犯人里绝大部分看上去都非常的年青，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我相信，他们绝对不是做错了什么事，犯了什么罪而被关在这里的。他们是教师，知识分子，演员，商人，和自食其力的劳动者。被一群头脑发昏，丧心病狂的人作为自己祀坛上的＂供品＂被剥夺了生命。在红色高棉肆无忌惮残害生命的几年里，共有一百七十万人被饿死或处决，当时柬埔寨的人口也只有七百多万人。全柬埔共计有167个监狱，一万九千多个埋死人的＂万人坑＂。据统计，被抓进S21的犯人有二万人，只有十四个囚犯能最后活着出来! 参观完之后我来到操场边上的书摊上。这里有二位当年的幸存者。他们向游人推销有关S21的书刊。我买了一本刊物。这本刊物是2001年出的，但并没有因时间的逝去而失去价值。我请其中一位名叫Chum Manh的幸存者在刊物的封面签了字。

Chum的经历很有代表性。他于1933年出生，很早就父母双亡变成了孤儿。早年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一名修车和修电器的技师。在金边成了家。不幸的是，他的技能却差点让他丧了命。1975年四月红色高棉攻入金边夺取政权，马上让金边所有居民疏散到乡村和边远地区。这是红色高棉开展清除＂阶级敌人＂的第一步。本来Chum是孤儿，是个＂好＂成份，但因受了教育，已变成阶级斗争的对家。对红色高棉而言，旧政府人员，僧侣，技师，演员，知识分子，甚至于居住在大城巿的居民，等等，都是潜在的敌人。Chum自然就被列为审查对象，不允许回金边。但这时，他的技能又帮了他。他被派去修这修那，总算逃过不少审查。后来在一间国营服装厂当了技师。不过最终也没有逃出恶梦。1978年10月，他被告知派出去修车，可三轮摩托车却把他送到Tuol Sleng监狱。在这里的首12个日夜，他被严刑拷打，要他供认与CIA和KGB的关系。当时他连这两组英文字指的是什么都不明白。但他最后还是要把所有的指控通通承认下来。他招认了64个人。其中10个是真名，这10个人早已被S21抓了进来；而其他54个名字都是为了迎合拷问人员的问题而编出来的。所有罪行也是顺着审问者的意思编出来的。可这些＂犯罪事实＂却成为判他极刑的证据! 后来他在一份死刑名单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好在旁边有一行小字：暂留一段时间。估计这还是他的技能帮了他。在之后的日子里，他被解开镣铐，为监狱修机器，直到次年越南军队攻入金边。重得自由后，他重操老本行，以修车为生。但同时又来到S21旧址工作。恶运虽已过去，但他仍旧被那些苦难的日子所困扰着。他曾经为在S21死去的难友剃光了头（据说是佛家的一种真诚的表示），他还在祈求佛祖原谅他在刑讯逼供下说出了10位难友的名字。

还回到文章开头的那一幕，公园中间这幢建筑物其实是一座佛堂，里面摆设的东西非常简单，就是一排排的架子。架子上放的是在此地挖掘出来的S21的受害者头骨! 有这样一个统计数字，在1975到1979年之间，有大约一万七千人（包括男人，女人，儿童，和婴儿）被送到此地处死。此地已发掘了86个乱葬坑，共起出8985具尸体的骸骨。按照佛教的传统，人们建起了这座佛堂，为这些受难的死者超度，让他们的灵魂脱离灾难。游客是允许进入佛堂参观的，但不知是什么原因我毫无想进去的念头，夸张一点地估计一下，我可能是那天唯一没有进去的人。我从来不惧怕直视尸体或骸骨，不是恐惧，不是害怕。我在远处望着人们在门口脱下各种名牌的运动鞋，五颜六色的时髦高跟鞋，或者像我布满尘土的登山鞋；然后赤着脚徐徐进入佛堂内。透过入口处的玻璃门，我可以看到正对着入口方向的架子.上面摆放着一层层的头骨；我似乎可以感受到脚底下佛堂里地板的冰凉；冥冥中有种穿越的感觉，那些不幸的人已经脱离灾难，享受着无忧无虑的美好生活。再也不用担心被赶出家门，再也不会与家人分离。他们在天上祝福着还在地球上生活的每一条鲜活的生命! 人类要珍爱自己，这是否就是柬埔寨人在这里建立这个佛堂，建立这个遗址公园想要大家明白的道理呢? 这是一个民族用生命的代价来证明给活着的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