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冬雨时节见花木

冬雨时节见花木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2008 年 1 月 5 日. 盼望着, 盼望着, 终于要一睹仰慕已久的花木的风采. 还好, 先生虽然加班, 还是准时从公司赶回. 我把煮好的饭留在炉头, 一点钟象小鸟般飞出门.

外面暴雨哗哗地下着, 急风骤雨吹落一地残枝碎叶. 湾区的雨季似乎终于姗姗而来了. 我很快开上了HIGH WAY.

雨刷不停地扫来扫去, 拨开飞花溅玉般的雨雾, 收音机里古典和LIGHT ROCK 交替着与雨点唱和. 其实我根本不知在听什么. 同花木相识的点点滴滴随着风声雨声音乐声在心中飘荡着.

象是天空中两片云, 我与花木的相遇, 似乎是那么偶然. 当时上网不久, 丢下两帖, 就打算戒网的. 突然花木来打招呼, 柔柔的话语, 我听着亲切. 一句”网上遇故知”, 让我心中涌起一股感动. 于是收住了要走的脚步.

花木精致的头像令我惊诧, 签字的诗行更让我凝注. “岂有豪情似旧时，花开花落两由之”.钟爱鲁迅这两行诗的该是如何洒脱的女子呢? 我心想. 闲逛时看到花木更多的帖, 干云豪气在熠熠文采中任意地挥洒. 我读之更是佩服得紧. 难怪人都称她豪子.

花木的雅致我也不必赘叙. 有几个绿手指能让兰花一年数次展现芳颜? 又有几双明眸能望见青草地的莫耐图? 至少我不行. 我看到一颗挚爱生命的温柔心.

更不用说花木掉书袋的随意. 四书五库,游于笔下, 用得自在自然. 古诗古词,信手拈来, 象是摘片柳叶似的. 花木自己写的诗词, 也是极尽雅致, 韵律意境俱佳.

花木的声音更是令人陶醉. 唐三一的《美丽新春》, 朗诵得何其感人.

来来回回这么聊着, 更时时感受着感动着花木的情深义重.

心绪随雨飞着, 不觉间就开到了Montague Expressway. 下了高速, 穿过一片公司区, 就望见了我们约定的不见不散的地方, 大华九九. 虽然至少五六年没有光顾此地, 还是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了.

出乎意料的是, 狂风暴雨中, 停车场竟象新开张时没有空位. 还好绕到一排餐馆后, 把车停了下来. 拎上礼品袋, 撑开雨伞, 朝大华门口走去.

走 到廊下, 取出手机查看留言. 刚才在车上听到铃声, 猜是花木的, 但我开车时一般不敢接电话, 况且装手机的手提包被甩到passenger side 了. 去年州长Arnold Schwarzenegger 刚签了立法, 禁止开车时使用手机, 除非是hand -free , 自今年七月一日起执行. 从前买过蓝牙, 不好用, 退掉了.

一查, 还真是花木打来的, 怕雨太大, 让我不要急着出门. 她总是这样为别人着想, 豪情之下是藏不住的细腻温柔. 我立刻打给她, “花木, 我已经到了.”

“我也正在找停车位呢.” 那边传来花木一如既往的令人愉快的甜美清亮的声音. 原来她连打三次我没接, 就打给我先生, 知我已出门.

我心里乐呵呵的, 又稍微带着点紧张, 加快步伐, 几乎半走半跑地奔到大华门口. 想当年红卫兵小将在天安门广场等候毛主席接见大概就是这种激动的心情吧.

踱 了几个来回, 没看见花木. 倾盆大雨仍不知趣地唱着空洞走调的歌. 我于是走近大华里面瞄一眼. 只见人头攒攒, 每个人的shopping cart 都装得满满的. 西元新年才过, Old Lang Syne 的曲子还在心中回荡, 怎么就快过春节了呢? 得回家查查看. “旧日朋友岂能相忘, 友谊地久天长.” 低吟着熟悉的旋律, 又走到门外.

我先朝雨中望去, 想象着花木迎面走来的木兰风采. 失望, 好象没看到豪情依旧的洒脱女子. 又朝左面瞧. OMG, 才进去一分钟不到, 怎么主席已悄然而至. 哎, 奇迹总在你不留意时发生.

那位背对着我, 笔直地站在我左前方, 身着一袭优雅兰色长裙, 身高大约一米七左右, 一头乌黑的披肩卷发, 手中拎一礼品袋, 脑袋微微偏向左边张望的, 必是花木无疑了.

我激动地差点大叫, 可我知道我的声音, 不走到人跟前, 是没人听得到的. 再说口号不呼也罢, 不然得多少人回头呀. 花木可是大名人, 湾区老中不上CND的恐怕不多. 于是我拿出从前百米冲刺的速度, 瞬间跳到花木跟前.

“花木, 你好.” 我大概这么说的吧.

花 木回过头来, 望着我, 一脸的灿然, 让我立时充满温暖的感觉. 似乎听不见恼人的暴雨声了. 每遇到一个人, 我总习惯性地先看对方的眼睛, 心灵的窗户. 若是我读到的那两扇窗不够友善, 只有挑剔, 我会很客气地尽快结束不知所云的对话. 花木的眼睛, 弯弯的, 大大的, 象澄静透彻的湖水, 荡漾着友善温暖的柔波, 倒映着明媚春天的灿烂阳光. 这样的眼睛真美丽.

花木热情地跟我打招乎, 声音一如电话里甜美清亮, 宛若悦耳的琴声般, 有种独特的令人沉醉的魅力. 声音传递特定的信息. 当你拿起电话, 就可以感觉对方的心情, 看得到微笑还是沮丧. 跟人聊天时, 话外音飘出的情绪也是一展无遗. 花木的话, 让你一下就听出她的真诚, 那是内心美丽的自然流淌, 不带一丝矫揉造作. 这样的声音真动听.

我们彼此哈歌过之后, 决定找个小店坐下. 这么冷的天, 总站在外面不是事. 走了几步, 看到一家小吃店, 里面只有三两张桌子有人. 于是就推门进去.

年 轻的带位小姐引我们在靠墙的一张小桌坐下. 我看了下手表, 1:38. 我们本来约2 点, 结果都早到. 已经过了中饭时间, 店内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食客. 这样正好, 生意冷清才不会赶人呀. 有时店家生意太好, 你才吃到一半, 谈兴正浓, 他就急着给你打包. 跟朋友还真碰到过几次这种扫兴事呢.

女孩问我们点什么. 花木忙告诉我她吃过了. 她很客气, 特意约这个时间, 居然不肯给我一显地主盛情的机会. 其实, 她忙得团团转, 能见一面我就很满足了.

“来两碗皮蛋瘦肉粥, 好吗, 花木?” 我问.

“一碗就够了. 我们share. “ 花木说.

“要韭菜合子吗?” 带位女孩热情地推荐着, 还要接着讲.

“我们都吃过了, 就是借您的地儿聊天. 谢谢. “ 花木面带微笑, 客气而又坦率地说.

女孩于是打住, 上了茶水. 很快粥也端了上来. 哇, 那么大一海碗, 还好没叫两碗.

花木快我半拍, 灵巧自然地倒茶给我. 哎, 怎能让主席倒呢. 我心中掠过一丝的不安. 忽然想起花木从前上过的相片. 她先生为讨伊人欢心, 千里迢迢从中国扛回一套青蓝色茶具, 古朴实用, 却被她戏称为水桶. 这么想着, 我不禁微笑.

啜口清茶, 我全神惯注地凝视着花木. 这时她已将外套放于椅背上, 露出淡雅的湖水绿线衣. 颈子上环着绒绒的chocker, 很合时尚风潮.

花木听我赞扬, 忙说, “我平时都穿牛仔裤, 要听音乐会才这么穿.”
她曾经说过特别喜欢穿白衬衫. 冰雪洁白, 一湖湛蓝, 好简单随意清纯的组合.

象是等待了年年岁岁, 我们喝着粥, 饮着茶, 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毫无网上酷哥马骝大师所说的那种”网友见面那忐忑不安笨嘴笨舌手足无措”的尴尬.

花木此行千里迢迢飞来, 是去年就计划好的. 为的是给朋友的音乐会加油. 这位朋友, 就是她曾在”窗前一树红缨花”中写的黎红缨老师. 两人的友谊超过四分之一世纪, 足足二十八年. 黎老师作曲的”桂林情”, 就是由花木作词:

地球上有无数山水, 灵渠水, 象鼻山令我怦然心动;
世界上有许多城市, 城中景, 景中城桂林人杰地灵.
浪石披着云裳的层峦, 奇异造化神工, 阳朔执着玉带的漓江, 秀丽浑然天成.
桂林啊, 漓江! 你绿野青峰, 烟霞朦胧, 千姿百态, 清澈晶莹,
宛如青春少女的浪漫温情.

历史上有多少名胜, 叠彩山, 嘉熙桥至今依然葱茏;
艺园里有多少奇葩, 见桂林, 从此对山水画钟情.
兴坪水面点点的渔船, 画里看那渔翁, 龙脊山上条条的梯田, 画外看那神农.
桂林啊, 漓江! 你绿野青峰, 烟霞朦胧, 千姿百态, 清澈晶莹,
宛如祖国母亲的灿烂笑容.

珍珠串成的歌词, 令人陶醉的意境, 花木心底多少诗情画意, 胸中洋溢无数飞扬文采.

你大而亮的眼, “清澈晶莹”, 你”气质如兰”, “秀丽浑然天成.” 花木, 你宛如令人” 怦然心动”的桂林山水!

“老师肩膀痛, 大概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开这个音乐会是她的梦想. 第二场卖得不好. 你到时帮我留意下, 看有多少人啊. “ 花木轻轻撩着额前卷曲的黑发, 幽幽地说. 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我一边答应着, 一边不知如何安慰她是好. 老师送了她一张票. 花木自己出钱至少买了六张票送朋友. 每张$25, 就是$150. 再加上机票, 租车, 旅馆费用等, 这一趟开销也不小. 朋友做到这份上, 还不感人吗?

花 木啜口茶, 取出手提包, 拿出两张票递给我. 我要付钱, 她坚决不肯收. 我知道争也没用, 就谢了收下. 老师演出地点我曾去过两次, 是看别人家小朋友晶晶合唱团的表演. 每次我都付足了门票. 这次让花木出$50, 我真是很不心安. 她最多送我一张票也就够了, 还怕没人陪我买两张. 这么心细又慷慨.

不知不觉间, 小店的客人都已走了. 就剩下我们两人. 各自的一小碗粥也已喝完. 海碗里好象还满满的.

花木说, “知道么, 我最喜欢喝粥. “ 她笑着, 眼睛弯弯的, 嘴角微微向上翘着, 甜甜的可爱的一幅模样.

“是吗? “ 我应着, 欣赏着她随和的优雅. 明亮的灯光下, 她的面孔白里透红, 光滑得连眼角都不见一丝皱纹.

这时店里的服务生, 厨师们都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开始吃饭了.

店家晚餐前是要清理店堂的, 再说花木还要赶聚会和音乐会. 于是我们拿出彼此带来的礼物.

花 木先从礼品袋中取出一件长裙, 是去年夏天在丽江游览时买的. 她当初回美后就要寄给我, 我说不急, 明夏一样穿. 她才做罢. 裙子蛮漂亮, 红蓝黄紫的横条缤纷交错, 领口处盘着两粒很精致的古色古香的扣子, 唤起对久违的古朴纯然风味的怀念. 我猜是手工织成的吧. 这种样式在城里几乎是看不到的,

花木一边递给我, 一边解释, “我当时真的应该把另一件拍张照片给你看, 让你挑. 我觉得那件更好看. 可她们都说这件好看. “ 她说起话来, 如珠落玉盘, 清脆好听.

我相信花木独到的极有品位的时尚目光, 不过这件我也喜欢. 她总是想把最好的送给朋友.

然 后花木又拿盒CD 光片给我. 说本来打算在旅馆中烧好录音软件给我的, 结果匆忙中先生忘记把她的laptop 装进trunk 里了. 我说, 不要紧, 我已收到了她写得极为详细的E, 请我先生来烧CD. 只是我说话底气不足, 怕是没胆量录, 辜负了花木的一片美意. 花木的声音, 美得令我自惭声秽.

接着花木又递给我一盒Charlotte Church 的CD. 她曾在线上放过Charlotte 的 Bali Ha’I. 当时听到这首歌时, 我正在 camp ground 附近一家餐厅上CND. 读着花木美丽的帖, 立时感觉空气都流满花香, 犹如嗅到枝头片片花瓣, 散着不染一丝世俗的清净之香. 听着Bali Ha'I, 似天籁之音穿越太平洋的水气, 飘荡到我心深处, 当下竟连眼角都漾起水意. 现在回想, 真正令我感动的不只是”鼓声缭绕”的Bali Ha'I , 更是花木的那份真诚友谊.

“这是高仓健演的千里走单骑, 你拿去看.” 花木笑盈盈地说. 发自内心的笑总是美丽灿烂如花.

“谢谢. 你先生就给我高仓健的感觉.” 我回答. 真的, 从花木所言, 她的先生是一个把朋友事当自家事, 对人对物看法公正, 又有着令女人回首的高大英俊外表的铁打的男人.

最后花木递给我一盒精美的贡品茶王, 是半发酵的乌龙新茶. 我自认对吃一向要求不高, 却唯独爱饮好茶. 附近中国店的茶是极少买的, 陈旧的茶实在难以入口. 很多年前在国内时, 记得新茶就是几十块钱一两了. 如今一定更加价格不菲吧.

一杯清茗, 浸润一份关爱, 流淌一首心曲. 每每看着绿色的茶尖在热腾腾的水中舒展旋转, 怀念朋友的思绪也就随之飘舞.

平日从不觉餐馆的茶好喝, 今日因了花木, 便觉齿颊留香. 那是她清爽怡人的兰香在空气中飘荡的缘故吧. 从来佳人如佳茗. 花木便是让人回味无穷, 余韵缭绕的茶中极品. 有道是, 茶中有真意, 欲辩已无言.

花木时间紧, 店家也要收拾桌面. 我们付了帐, 留了小费, 道了谢, 便步出店门. 大约是三点十分左右的光景.

外面滂礴大雨仍喧哗不停, 但这时似乎已变成了悦耳的协奏曲. 飞洒的珠串织成层层雨帘, 虽不见”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的景致, 心中却着实感觉如沐春风般的欢喜.

我 们边走边聊, 直到快至长廊的尽头. 我的车就停在后面. 花木这时说, 她碰巧找到一个车位, 就在大华门口. 我心中不由讶异又感动, 望着她洋溢着和煦春风的笑脸. 心说, 聪明的花木, 你怎知我的车停在此处? 真是有心人啊, 陪我走这么长的路. 人生的路有你相伴, 我此生何幸!

最后一次哈歌, 道过再见, 我们分手. 走了几步, 我转身, 正好花木也回首, 我们再次挥手道别. 转过弯, 不见了花木的背影. 我步入雨中, 钻进车子, 把 Charlotte Church’s CD 放入 player.

雨刷摆着, 雨点轻柔地唱和着Charlotte 的歌. 我的心沉浸在兰花的温馨里. 人生长亭连短亭, 分手只为再相逢. 花木, 我们后会有期.

“海内存知己, 天涯若比邻”. 朋友, 远隔千山万水, 我永远为你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