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京：竹林小院 续二

竹林小院 续一

莜莜太纯洁了，就像一块无暇白玉，更像一潭净水。也就应了那句老话：水至清则无鱼。所以她朋友很少。生活中有很多误会往往是在无意间发生。莜莜的很多做法使人感觉到似乎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进入她的内心世界里去。大家也就逐渐疏远了她。其实她并不像人们所看到的那样貌似清高，而是太无城府了，不会注意到自己在人前的表现，也就学不会在熟人面前无事寒暄那套。有时睿明感觉她是来自外星的，好像从来不食人间烟火。

记得在工厂时，莜莜是检验工。从她那里检验出的废品率总是要比别人多。有一次厂里负责质量的副厂长单独找莜莜谈话，人家那意思其实很清楚了，就是让莜莜手下留情，不要太严格了，有些成品只要稍微马虎点，完全可以按合格品出厂。那些运转了十几年早就该更新了的机器，能够保证每天的正常工作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求它们织出完全没有瑕疵的布来，可真是有点勉为其难了。何况那些看机器的女工，没日没夜的三班倒，八小时手脚不停不就是为了那点定额和奖金。次品率多了，工厂利润下降，工人奖金也会减少。

莜莜听完厂长的一番苦衷，好半天也没出声。厂长默默等了大约一刻钟后，最终失去了耐心问她：“你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莜莜才慢悠悠说：“您的意思是要我欺骗消费者，要我为了工厂的利润弄虚作假是吗？”

副厂长一句话没说，一甩手走了。没几天莜莜被调到了传达室，说是为了照顾她的身体，那是她来时安置办特别嘱咐过的。然后，每月除了那点工资外，额外的钱就是国家规定的副食补助。

刚调到传达室时，睿明有点奇怪。晚上问莜莜是怎么回事，莜莜就把副厂长找她谈话的事情告诉了睿明，并把自己的理由重复了一遍。睿明听完了，独自在院子当中的石桌子那里一直坐到了后半夜。他没办法。莜莜就是这样的。不仅仅在工厂，就是家里小事也一点都不通融。很多事情在外面也就罢了，公事公办。可居家过日子也是这样怎么行。那天睿明下班回家发现屋里电灯泡钨丝断了，搬了把椅子站在上面换新灯泡，刚刚拧上去，炉子上的水壶开了，他赶快把旧灯泡放在八仙桌上，跑过去拎起开水壶把暖瓶灌满。然后洗米焖饭。饭锅放在炉子上，马上去洗菜，他是想赶在莜莜回来前把主要事情干完了，莜莜到家他就炒菜。就在他忙的团团转时，莜莜回来了。她刚进门，发现屋子当中放了把椅子，把身上背的包包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就开始唠叨：

“嘿！你怎么把椅子放当中间了？”

“灯泡坏了，我换了个新的。”

“换完了把椅子放回原处啊，怎么就没有个好习惯。怎么这么邋遢！”说着话，把椅子搬到桌子旁边，低头看见了桌子上的那个旧灯泡了，于是又问：

“桌上的灯泡是好的还是坏的》”

“是坏的。”

“换完了怎么不把坏灯泡扔了，放桌子上干吗？”然后顺手扔在桌子下的纸篓里。

莜莜在杯子里洒了点茶叶，打开暖瓶倒满了开水盖上盖闷着。然后坐在八仙桌旁，开始给睿明“上课”。题目是好的生活习惯要从小培养。也是小时候妈妈对她讲过的那些话。睿明的脑袋开始发涨，随即耳朵就好像被东西给堵住，任凭莜莜说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是把油倒进炒菜锅里，开始炒菜。

饭菜端上桌，莜莜的课也上完了。吃饭时，莜莜问睿明：“我刚才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睿明点点头：“记住了。”

“你都记住什么了？”

“以后你不在家，什么东西坏了我都不会主动去修理的。省得哪里干的不合适了你又唠叨个没完。”睿明慢条斯理的说着。

莜莜傻了，睿明怎么会这样啊。怎么生气了。

“我没说错什么啊，”莜莜说“我说的都是小时候妈妈告诉我的。我也是按照这些去做的，好习惯一定要随时培养，持之以恒，然后就习惯成自然了……”

睿明又突然失去听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