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有时真的很静，静的使人感到了凄凉。不过在有月亮的夜晚，即便依旧是静，看着竹叶被月光映照在石子小路上颤巍巍的影子，好像那凄凉似乎也是可以接受的了。 院子当中，也就是四条通向上房和东西厢房还有大门口的石子小路的交汇处，端端的就是那张石桌子和四个石凳。院子里丛丛翠竹，蓬勃着把竹影铺在了小院的地上。仲秋了，中秋节也将近，月亮似乎一天天涨臌了起来。没云的夜里，满院雪霜似的银白。莜莜不敢用脚去踩那地，生怕把那层银色踩出一串脚印，破坏了院子里清雅和谐的夜色。 一壶清茶，几块放在盘子里的小点心。莜莜双手端着侧到一旁的托盘，歪头仔细看着脚下的石子小路，踮着脚尖，轻盈地走到石桌前。她把托盘放到桌子上，半个屁股随即就坐在了石凳上。斟上茶，斜依在石桌，抬头眯起眼睛，似乎想看穿月亮上那些隐约的环行山。遐想便从银色的亮光中漂浮到脑海里，酒窝深陷着不由莞尔一笑。 “神经了。”她想到，“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犯哪门子傻。” 莜莜身材好，四十多岁的人了，依旧婀娜多姿。很多同龄人向她投来既羡慕又嫉妒的目光也没能把她看胖了。 “还有心思在这里傻笑。”莜莜自责。睿智他哥，也就是睿明前几天下晚儿突然对她说：“莜莜，离婚吧。” 这一枪打了莜莜个措手不及。连躲的机会都没给。 当时莜莜没有被打晕了的感觉，也许是太突然了，突然到她连晕过去都没有想到。她只是看着睿明清秀而熟悉的脸，想从那脸上解读出点什么。 睿明一表人才，身材好，不是那种膀大腰圆的，也不是那种摇摇欲坠的，而是什么都恰到好处。尤其是脸庞，透出一脸清秀，看着就像文人，但不文弱。外人看见莜莜和睿明手挽手在当街走，感觉是姐弟恋。其实睿明要比莜莜大，莜莜谈恋爱那阵一直叫他睿明哥。 睿明撂下那句话后就走了，到睿智那里凑合去了。莜莜是过后才开始思考的。她就是这样，反应要比别人慢那么一两拍，有时甚至还能达到三四拍。跟她说一句话，必须要有耐心，必须要等上那么五六秒，或者七八秒，兴许才能听到回音。如果过了九十秒，那就是她还没思考好，相应的等待的时间会更久。 莜莜的思考好像一直没有结果。睿明深知莜莜，也没急着等她的答复，看来这次是想给莜莜最充足的时间，让她彻底想清楚了后再进行下一步。两天过去了，莜莜还是不明白，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也从来没有吵闹过，哪怕是轻微的逗嘴也没发生过，怎么他就要离婚呢？不解，不明白，不清楚。莜莜糊涂了。于是找来睿智，也是想问个究竟。就因为睿智不像他哥，心直口快，有什么就说什么。 其实睿智也很喜欢嫂子。莜莜出身书香门第，有股子大家闺秀的娴慧。只是前面个哥在那里挡着所以不敢太过放肆，也就对嫂子很敬重。既然嫂子相邀，下班就赶了来。莜莜做了简单的饭菜，就摆在当院的石桌那儿，看样子是想边吃边聊。 开始最难了，尤其是面对尴尬的话题，莜莜和睿智都不知道如何进入主题。就这样默默地吃着，嚼着。院子里除了微风轻坲竹叶的沙沙声外，听不到其它声音。沉默终归是要被打破的，睿智觉得心里别扭，只是闷头吃饭也不是个事啊，于是开口说了第一句：“嫂子，我知道你找我来是为了什么，我也知道哥在想什么。其实哥不是不爱你了，只是他受不了了。这两天我问过他，为什么非要离婚。哥说了一句话，也许算是个理由吧。” 莜莜抬起头看着睿智，眼神在疑问，嘴巴却没及时发出声音。睿智也了解嫂子，他给莜莜时间，让莜莜把考虑成熟后的话说出来。半天，莜莜说：“是什么理由啊，他为什么不跟我说？” 睿智有耐心，本来他也不想要哥嫂真的分开。听见嫂子地问话，嚼完了嘴里的残渣余孽，喝了一口汤，说：“哥就跟我说了一句话，压抑。我当时并不太明白哥说的压抑是怎么回事，后来想想，觉得你们是有问题。” 睿智看看嫂子，从那俊秀的脸上看到的依旧是不解和困惑。睿智想，他们两个真是一对，全都快奔五张了，还是那么年轻。 莜莜这次没让睿智等的时间太久，轻轻问到：“什么问题，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嫂子，那我就直说了，你可别见怪。”睿智还是有点顾虑，有些话本来是不该他说的。 莜莜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嫂子，你太完美了，完美得几乎让人挑不出毛病来。可是仔细想想，你却是最不完美的。因为每次遇到事情的时候，你都顾虑重重。我想，这就是哥哥跟你在一起时感到压抑的地方吧？” 莜莜被睿智说糊涂了，“难道追求完美不好吗？”她困惑地问到。都好些天了，莜莜一直是在糊涂和困惑中挣扎着。 “那要看什么事情了。看完美在什么地方。如果事无巨细，哪怕是晚饭吃什么都要想一个上午，那样活着不是太累了吗？” 莜莜笑了，“是啊。还真是这样。从小妈妈就说我优柔寡断。可是我怕把事情办坏了啊。” 睿智也笑了：“还没做的事情怎么就知道是错了，什么事都不可能还没做就已经证实是错了的，除非是有过经验教训的。这辈子，每个人都要经历很多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很多事情是要靠经验的累积来充实，来证实对与错。” “说是这么说，可是要是错了不是就没办法弥补了吗。泼出去的水还能收回来啊。” 得！睿智彻底没词了。想法相差太远了。每个人都有自己做人的一套准则，而且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的准则是最好的，要不然也不会都活了半辈子了，还在重复同一套路数，说白了，很多时候是在不停的犯同样的错误，只是不觉悟。 睿智低头吃菜，嫂子很少做饭，一般都是睿明操刀。现在睿明不在，这饭菜也就减了很多成色。 睿智吃了几口，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嫂子：“你觉得自己做的饭有哥做得好吗？” 莜莜不好意思地说：“确实不好吃。” “那你还做，既然不好吃就不要做了吧，要不然就不完美了。” 莜莜脸红了，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睿智看嫂子没词了，并没有停下来，继续同一个话题，说：“那次我来你家，哥在做饭，你在旁边不停地唠叨，一会儿嫌哥的菜没洗干净，一会儿说油多了身体会发胖。就做顿饭的功夫，你说的话加起来比白天一天的都多。我看出来，哥早就烦了，可是他没说什么。” “可我说的并没有错啊。”莜莜感到了委屈。 “就是因为都没错，哥才会没出声。可是有很多事情你想过没有，你的担心，哥心里早就清楚的，在人家心里明白的前提下，你不断重复着过去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同一个话题，人家心里会怎么想？”睿智问。 “他都知道，可是就是不改，每次洗菜用水那么一冲，在盆子里涮涮就完了。还有，做菜时放了那么多油，本来身体就怕发胖，他知道还那么样，不是成心吗。”莜莜的道理很多，而且百分之百正确。从来如此的莜莜，一切都是按照那些书本上看来的，电视上学来的，老师教导的，权威灌输的，领袖指引的去做，从科学的角度看，也是绝对科学的。 睿智知道，嫂子和哥哥之间的问题就在这儿。一个是循规蹈矩，一个离经叛道。这样的两个人组成了家庭，能够过了二十多年，也应该算是奇迹了。 每家都有一本自己的经，各自的念法都不同。念好了则万事皆无，念不好就是……。其实细想起来好像都没有原则问题，但对当事人来说，好像又都是原则性问题。睿智感到不好办，这个和事佬可怎么当啊。要是莜莜能够通融些，事情也好办。可是她要是懂得通融，也就不会有这些问题了。 莜莜见睿智好半天没出声，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因为她本来就没有错。可是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这哥儿俩都不懂吗。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小院里。地上又铺满了银白色。月光下，那石桌子旁的两个人各自想着自己的道理。道理都很简单，可是好像谁都不能够理解。月光反而变得单纯了。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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