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平：两个人的六一

两个人的六一

南兄带他公司的几个兄弟姐妹们去海边玩，邀请我也一起去，我询问了一下女儿，她高兴得跳起来。女儿喜欢大海的感情特别强烈。我们六一之前一天的下午出发，车还没驶出市区，乌云压境，噼里啪啦地下起大雨来，我真有点儿怕雨下个不停，那样的话，就什么都玩不了了，只能呆在旅馆的房间里看落雨。十里不同天，过了梧桐山，再过小梅沙，天就晴了，继续往东去，那面居然一滴雨都没下。天空白云朵朵，阳光四射，大海一片湛蓝，正是出游的好时光。

　　大家在大鹏镇的海滨旅馆安顿下来，女儿早在车上就急着要去沙滩上玩，马上换了拖鞋，直接就奔海边跑过去了。大鹏海滨的沙滩质地不错，我不清楚是原生沙滩，还是从海南外运过来的，沙滩感觉很好，踩上去松软舒适。女儿把拖鞋也扔了，一溜烟地在沙滩跑起来。毕竟是多云的天气，海边风很大，挟起很大的浪，一波又一波地推向沙滩。我紧跟着小孩子，又怕她走进海水里，给大浪卷走了。海湾对岸是七娘山，山顶云雾缭绕，我告诉女儿传说有七个仙女下凡，留恋大鹏半岛的美丽景色，就化作七座山峰。女儿问，爸爸，那七座山峰什么时候再重变回七个仙女呢，我想看一看。我想了想，就只能说，仙女再也变不回去了。我在深圳时多次游玩七娘山，山顶经常是阴雨连绵，七娘山植被保护得好，从山底到山顶能明显地感觉到植物种类的变化。

　　大鹏沙滩上有许多小洞，人离得远远的时候，小螃蟹就在洞口警戒，一旦有动静，立马钻进深深的洞穴里。也有很小很小的螃蟹在沙滩上快跑，女儿就到处追，却很难捉到。因为不是周末，来海滨度假的人很少，倒也有几个没上课的中学生跑到沙滩上来玩耍，他们专门找螃蟹洞然后用手挖沙子，直到把螃蟹挖出来为止。女儿紧紧地跟住他们，两个大哥哥就把捉到的小一些的螃蟹送给女儿，女儿攥在手心里，还说小螃蟹用钳子夹她的手指。孩子们一直玩到天黑，开始涨潮了，乌灰的海面上波浪一个一个地打过来，沙滩也逐渐地被淹没了。

大鹏镇那里有个著名的文物保护单位，叫大鹏所城，全称是大鹏守御千户所，明朝时候建的，主要负责海防。后来防御功能消失，但城池留了下来，面积也不小。晚上用过了饭，大家决定去城里走走。海边的风还是不小，进了所城的城门楼子，大概是有四围高墙遮挡的缘故，城里就安静了。所城里原有的住户一律被外迁，只留下零星的小商户，没有别的游人，所城里一下子显得空寂。我们在巷子里走，有人拍照走得慢，我和女儿就走到前面去了，在城北的一间小房子里卖是哨子海螺，女儿想要买，就给她买了一个。女儿把海螺挂在脖子上，好奇地吹起来，海螺发出呜呜的低咽声，在黑暗里似乎有点儿刺耳。在城里的小巷走，和其他人都走散了，后来路灯也越来越少，女儿紧紧地牵着我的手，告诉我说：爸爸，我有点儿害怕。我说，只要跟爸爸在一起，就什么都不要怕。

六一的早晨我们起得不早，打开窗帘一看，大海蔚蓝一片，女儿穿了脱鞋就要往外跑，我说今天要换另外的地方玩儿。我们转过了排牙山，我问女儿那山顶是不是像一排大牙齿，女儿说那是怪兽的牙。车子开到坝光，这里曾被评为最美的村落，因为即将上马的工业项目，土著居民已整体被迁移。工业还没来，坝光还是一片原始的样子，南北两山相对，村子朝向一片安静的海湾。

其他人前往码头做小艇去海岛，我和女儿在盐灶村下车，接下来的一天就是我们两个的了。盐灶村里也没剩几户人，一家乡村小酒馆还七零八落地开着业，穿过村子，有几分狼藉，以前来的时候，村里鸡犬相闻，这会儿就仿佛换了时空。拐弯的一条巷子里，倒是见了一对年轻人在废弃的房前拍婚纱照，别说，还真是美。女儿说，那长长的婚纱好漂亮。头脑里的第一感觉就是以后送女儿一套婚纱，不过我没跟她说，她还不懂呢。

盐灶村的身后就是海边，海边上长着古老的银叶树，有几株大榕树头上，筑满了白鹭巢，虽然叶子茂密看不见，但成鸟飞回时树头上总是嘈杂成一大片，每一巢的幼鸟都以为是自己的爸爸妈妈回来了。女儿自然又是直奔海边，这里海水浅，没有波浪，女儿说要到海里踏水，我说去吧。海边真安静，只有我和女儿两个人，女儿在海水里来回地跑，我坐岸边的树下看女儿。

盐灶村岸边的沙滩不细致，多粗砂，许多地方又裸露着被海水冲刷出来的岩石。但在这样的粗沙滩上，女儿发现了巨大的秘密，就是到处都是螃蟹的洞洞。只要立在沙滩上不动，不要一分钟，所有的小螃蟹都从洞里钻出来晒太阳，稍有动静儿，沙滩马上就平静了。接下来我们大半天的游戏就是捉螃蟹，大一点儿的女儿不敢捉，她只对纽扣大小的小螃蟹感兴趣。螃蟹实在不好捉，越不好捉，女儿越兴奋。小孩子真是容易满足，几平米大小的一块地方就足够了，大人行么？

临近午后2点钟，女儿才嚷着饿了。带她去村里的小酒馆吃饭，女儿点了炒蟹，我叫了一碟花蛤，外加一碟通菜，外面有点儿热，再叫了一瓶啤酒。几杯酒下肚，大脑又情绪起来，因为要离开女儿了么。我帮女儿弄蟹肉，她吃得特别开心，我这还第一次知道女儿如此喜欢吃螃蟹，我是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习惯吃螃蟹的。店家的屋檐下有一巢家燕，小燕子静悄悄地趴在巢里，一旦成鸟飞回来，就吱吱叫个不停，女儿站在房檐下看小燕子，告诉我一共有四只。我又喝了一瓶酒，店里早来的顾客都走光了，午后就剩我们父女二人。有一句话我没事儿就问女儿，你爱爸爸么？女儿说，我最爱爸爸了。小酒馆外面的植物给太阳晒得有点儿蔫，女儿跑出院子去追一只蝴蝶。

我们这次不挖螃蟹了，海岸的岩石空隙在退潮以后会留下一汪海水，我和女儿发现那海水里有许多好玩的东西，太多的寄居蟹跑来跑去，海葵发散着触角，女儿找了一条树枝，一个又一个地碰触海葵，它们就缩成了一团。海水里还有几乎透明的小虾，也有小鱼，当然少不了藏在缝隙里的螃蟹。女儿有个小网子，这时候派上了用场，她捞了许多小虾，还有小蟹。女儿在玩，我坐在那里看着她玩，时间怎么那么快呀，海边要说傍晚来了，就好像一下子就来了一样。女儿晒黑了，我也晒黑了。我们拿着战利品，走出村子的那条又长又狭窄小道上，还是只有我和女儿两个人。

我问女儿，今天开心么？

女儿说，今天真开心。

我问女儿，为什么开心呢？

女儿却是这么回答我，因为我和爸爸在一起。

女儿站在路边，用树枝打芒草花，那些干枯的芒花像蒲公英种子那样纷纷扬扬，飘满了小路。我背对着女儿，不让她看我的脸。

2012/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