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终于下来了。外面一片寂静,偶然会远远传来几声狗叫;我坐在这幢高高的四层楼里面,楼内的灯光全都亮了。屋里的墻壁和地板上铺彻的花岗岩石地板,加上大屏幕LCD电视,透出一种现代化生活的时尚。从卫星接收器收到的电视节目更加强了这种感觉。但屋外并没有因为这幢楼明亮的灯光但而改变,还是墨一般黑。从高大的玻璃窗向外看,彻底地漆黑一片。虽然从某扇窗勉强可以感到远处似乎有星光般的灯,那是好几百米外,另一幢楼的灯。这是在一个还未富裕起来的农村。这里是在一个有异于珠江三角洲富裕地区的,真正意义上的农村。这零星的灯光似乎和这里周围的环境并不协调。这里是L的家。或者说,L的"老"家。
白天从G镇开车进来,有一大半的路基本上是只有一架轿车的寬度,而且是坎坷不平的泥石路。据说前些年这条路还进不了车! 还是L自己出资才把这条路开了出来。
虽然路不平,但特意为我们准备的这辆曰本原装进口海能达可以长驱直入。与L的豪宅成强烈对比的是这沿途所见的现状。
从进入这一带开始,路边的房屋显得比较简陋,大多数是用土坯盖起来的房子。偶尔才会看到一幢"鹤立鸡群"的豪宅。估计这又是一户"先富起来"的村民。虽说穷,但似乎人们对小孩子上学这件事却没有马虎。时不时就能见到一群群的小朋友背着书包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据说他们要走好几里路,但小孩脸上都挂满了笑容,活蹦乱跳,令人高兴。L出外打拼很多年了,当时的他考上县里的中学,但由于家里再也没钱供他念书,他就自自然然地开始了打工仔生涯。这也是目前中国许许多多的农民的自然选择。唯一不同于大部分农民工的是,他成功了。他现在已成为村里的,甚至县里的知名人士。L是他们中的皎皎者,幸运地混出了个"人样",能体体面面地回家,的确是件值得高兴和自豪的事情! L的豪宅就盖在他的叔伯亲戚房子的旁边。
而这些亲戚的房子也还是泥坯砖建的。L在外面的成功,给村民也带来了直接或间接的好处。L的房子没人住,一直就是请叔伯亲戚每星期进来打扫卫生。很多当地的农牧产品被L的公司釆购带到几百公里以外的城里,或L的公司直接在村里让乡亲帮他搞起农牧业,直接或间接给村民带来好处。我从到达这里的那一刻就在想,怎样才能理解他会在这贫困的山沟里,"浪费"了几百万元盖起了这幢在城中也算得上是豪宅的建筑!
炫富? 应该不会花几百万扔在这来炫吧。他已经把家安在了外面, 兄弟也都在城里帮他的生意. 这应该是农村人的那种单纯的感情,对此山,此水,此地,此乡的感情。这样可能就理解他为什么会辛辛苦苦跑这么远,专门把自己的奔驰轿车开回来给村里叔伯兄弟娶亲时用。村里大大小小的紅白喜事,他逢叫必到。经常走几百公里一趟就只为了吃一顿酒。第二天又得赶回城里。阿Q是L在外面打工认识的死党,这次是他当我们的司机。他也都觉得理解不了L的这份热心。从城到村里要驱车几百公里,外加十几里乡间小路,这里面要是沒有一点乡情的话,是很难能坚持这样做的! 目前为止,L依然如故。
我想,当人遇到逆境,当然很需要有朋友相助,度过难关;另一方面,很多的时候,人的成功和喜悦也是需要和别人一起庆祝,甚至一起分享,才能有真正的快乐。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孤家寡人躲起来数钞票就是终极目标。
今天刚到时,有人送来三条"小魚"过来。当地人称这种魚为"凼仔魚"。
当地的养魚方法很有特色。这里近山,石头多,没觉得这里有多少魚塘。本地人利用山上流下来的淸泉,在田边或山涧边开隔了一个个"迷你"小水塘,人称"凼仔"。
(那树枝盖着的地方就是凼仔) 然后放入草鱼苗。据称这种在冰凉清彻的山水里长大的草鱼肉质特别鲜美,质感特别好。经过好几年时间喂养,这鱼能长成十几斤一条,所以我们吃的这几条鱼还只能算是"小魚"而已。现在这鱼已被介绍到城里,作为酒家的特别出品。真正的农家风味,天然养殖,很受食客欢迎。但听他们说,这鱼在村里太不起眼了。每家都有自己的"凼仔",都养有这种鱼。以至于村里并不热衷吃这种鱼,居然是歺桌上不多见的菜肴。因为太普通了,以前他们养了也没有拿出去出卖的意愿。有点不可理解,难道是象城里人养宠物魚?! 当地魚的做法是非常简单的。把魚剁成小段,放入姜、葱、和盐,加水煮熟即成。吃的时候用硕大的深盘子盛上。真正的原汁原味,倒也很有味道。
老广们常挂嘴边的"走地鸡"在这里一点也不希罕! 屋前屋后,收割后的田里,幸福的"走地鸡"到处疾走窜访!
我被这些鸡的漂亮羽毛和健美体态而倾倒。看着一群群在已收割完的地里悠然自得闲歩的鸡群,想象一下鸡们在如此山淸水秀的环境下,过着"衣食无忧",享受着既简单又充实的田园生活,陶渊明前辈追求的也不过如此而已;再想想现代化养鸡场里关在狹窄鸡笼里的鸡,毎日被重复喂吃单调的人工合成饲料,关在狭小空间里,羽毛大片大片脱落的遭遇,真是天渊之别。虽说最终的归宿都一样,但可以套句潮语来形容它们的分别: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当然了,对老广来说,这么漂亮的鸡的一生最灿烂的地方,就是舍身成白切鸡,被摆得整整齐齐放上歺桌那一刻!
这是在路边挖到的土香菜 (站长注 - 刺芫荽,英文名culantro,学名Eryngium foetidum), 白切鸡的蘸料里就有它, 的确不错!
这是当地人的美味, 肉片炒狗仔豆. 那深黑色的豆荚就是狗仔豆
村民的菜地
在这里我也见到了好多年没见过的"番鸭"。那与众不同的鸭头上一簇簇红色的肉"瘤",黑得发蓝的羽毛里又夹有几块纯白色的羽毛。
(站长注 - 番鸭的英文是muscovy duck ) 这是久违了的番鸭! 番鸭个头大,以前人们觉得它比不上普通的鸭。但现在人们吃腻了那些"高级"鸭,又重新向番鸭张开口了。这些鸭子的最后几十天的饲料全部釆用谷子,期望它的肉质更好,能用它做成与众不同的莱色! L让村里的人养鸡养鸭,然后他让人来收购。也算是给村里开多个生产渠道,皆大欢喜。
再有就是种桔子。很多村民都在种。
多年前我就吃过这里的桔子。这种桔子个头偏小,其貎不扬。但胜在甜,无核,多汁,皮薄。风行一时!
以往每当过节前,总有省巿机关的卡车不怕艰辛劳累,不远百里,来到这里来取桔子! 这是什么精神? 这就是国际爱桔主义精神! 可是好景不长,没有科学技术,桔子的品质开始退化,再加上竞争对手层出不穷,这里的人对桔子已经失去信心了。现在已经没多少人还用心在种了。
夜深人静,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我也该睡了。明天会去见一位"传奇"的人,他会是什么样的呢?⋯ |
Log: 早见识过榕树兄弟的“色”影水平,所以,最为惊艳的倒是榕树兄弟的文字!
无为: L的豪宅有点像一个简单的小型宾馆或山中观察站。
所以,最为惊艳的倒是榕树兄弟的文字! 
rongshutou: 谢谢风头的解释,你可是像啃人参的二哥一样,也是本百科!

昨夜雨: 这是刺芫荽,英文名culantro,学名Eryngium foetidum。
莫员外: 榕树头,写的太好了。读出了沈从文的味道。真想也在那里坐一坐,听听鸡鸣。


rongshutou: 我看着也似曾相识,但不知叫什么。他们挖起来给我闻了一下,真的是香菜的味道。乡下就用它来配菜。
[img]http://farm8.staticflickr.com/7060/6920327121_5d4895 ...
rongshutou: 有这样的可能。老广叫外国人“番鬼佬”,这鸭叫它“番”鸭应该是从国外传进来的吧(?)
L不是那位“传奇”人物,是我的行程中第二位要拜访的人。 ...
东少: 没事瞎逛去糟蹋祖国的大好河山?
发哥: 榕大佬往来无白丁,不是富婆就是大款。
L也不算“大”款吧
rongshutou: 糟了鸭梨又大了

红豆: 大侄子,你的系列游记写得真好看也只是,那些鸡鸭什么的都被你下肚了吗?
只是,那些鸡鸭什么的都被你下肚了吗? 
rongshutou: 是的,因为我没有官服,也没有“公”派

budcaudill: "我被这些鸡的漂亮羽毛和健美体态而倾倒."榕头完了,彻底文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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