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山半日 十几年前我站在景山顶上都想了些什么,不记得了,那是少年时。这次故地重游,不过感觉很陌生,就像未曾来过一样。我绕过门口那些扭秧歌吵死人的阿公阿婆,从西侧山麓上行。 景山不高,不超百米。明朝时把挖中南海和筒子河的泥土堆到故宫北面,就成了景山。景山那时候是皇家园林,北部有操练场,皇帝在那儿看子弟们习武练剑。冯玉祥在景山顶上架大炮,把溥仪赶跑后,御苑就开始为人民所享了。 景山从西到东有五座亭,每座亭里供着一尊佛,合起来就是五方佛。中间万春亭里供奉的是毗卢遮那佛,就是如来佛,另外四亭所供奉的佛都被八国联军抢跑了。站在万春亭那里,浩荡的北京城尽收眼底,往东看见高耸的国贸大厦,南面是辉煌的故宫建筑群。故宫里房子真多,一间挨着一间,说中国男人心里都有个皇帝梦,谁不希望呢,住进那里不愁吃不愁喝,女人多得是,拍马屁的人天不亮就排着队在门外等着,这好事没人不愿意干。 现在站在山顶谈论故宫的倒不多了,男人们都愿意凑在西侧,往故宫西边打量,那里才是当今中国的神经中枢。当年毛泽东还假装不进中南海,说那里是帝王呆的地方。后来大臣们一个劲儿地请,这才从香山进城。真没想到,进了中南海,就一直玩到死,也难怪建国前他就说不搞西方那一套。中南海里安安静静的,有点儿半笼轻纱的意思,往远里看,能隐约瞧见新华门,上面飘着红旗。 当皇帝尽显荣光,有享受,但有时候皇帝当得也苦。像宋徽宗那样的,生逢乱世,又一身软骨头,皇帝当得难受死了。也有倔的,比如在景山吊死的崇祯。从景山东边往下走,到了平地,就见两块碑,一块碑上写的是“明思宗殉国处”,另一块是“明思宗殉国三百年纪念碑”。 崇祯继位皇帝的时候比金正恩还年轻,才20岁,正是心理还未完全成熟又愿意显摆自己有章程的年龄,登基后也算是励精图治。可惜,还是太年轻,不定性,史上有“崇祯五十相”的说法,就是他在位十七年,换了五十位相当于宰相的大学士首辅,就比如咱们开公司,17年换50个总经理,那有多少钱也扛不住造。 当年农民军把内城包围,崇祯皇帝召集大臣开会研究,结果谁都不来。崇祯皇帝要死了,也得摆皇家的谱儿,逼着皇后公主什么的自尽。从崇祯自尽的那地方看,他应该还是想逃跑的,要不然从故宫折腾到景山那里,也挺老远的,而且就他和太监两个人。应该是跑不动了,再说城外杀声震天,往哪儿跑啊,还不如死了算了,反正也是没活路。不过从这点上看,崇祯帝又是挺刚性的一个人,宁死不做俘虏。 1944年3月,傅增湘撰写了《明思宗殉国三百年纪念牌》,罗列了一大堆好话,如“赫赫思宗,实为英主”之类的。傅增湘是近代有名的大收藏家,前朝进士,脑袋里都是忠君思想。傅增湘代表“明思宗殉国三百年纪念筹备会”给故宫博物院的感谢函中有这样的话,“窃思中国近数十年来,因欧洲权力主义播入中土,人人蔑弃道德,忘廉鲜耻,以致分邦离析,国几不国”,看到这儿的时候,感觉特悲催,国家羸弱,不从内因找,一门心思往外赖,这得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进步呢。 后来我绕公园走了一大圈,累了就坐一会儿,可也不得消停。在北京,但凡公园类的公共空间,到处都是敲锣打鼓扯嗓子闹的,真是烦死个人。 2012/2/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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