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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天:Turn! Turn! Turn! (to Everything There Is A Season)

2009-2-19 11:00 PM| 发布者: 昨夜雨| 查看: 605| 评论: 0

摘要: 上次瑶妹问我在小径上看到小鹿吗, 我说有啊, 有空补上. 不只是小鹿, 还想写一段话, 纪念在去年冬雨时节离去的一位小友. 一直想写, 就在这慢慢自语吧. 终于写完了,

上次瑶妹问我在小径上看到小鹿吗, 我说有啊, 有空补上. 不只是小鹿, 还想写一段话, 纪念在去年冬雨时节离去的一位小友. 一直想写, 就在这慢慢自语吧. 终于写完了, 谢谢各位朋友.

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落在我天蓝色的小伞上. 风把雨吹成斜丝, 缠绵盘绕着刚吐新芽的枝条. 薄雾轻轻地飘着, 愈加托出树的朦胧. 那虬枝纵横的树, 不正象我们成长的生命么, 曲曲折折, 起起伏伏.  也有的小树, 还未长到枝繁叶茂, 就过早地枯萎了.

走过一丛树, 一群受惊的小鸟飞起来,  摇落一地红豆.  裹满雨珠, 晶莹殷红的红豆, 让人看着心痛.
绕过一片林, 两只小鹿站在路边, 定睛望着我. 柔柔的眼神, 贮满着友善. 这样的眼眸, 是令我驻足的. 相视一笑, 莫逆于心. 小鹿, 你们是我林中的朋友. 我的小友健峰, 眼睛也是这般清澈纯真啊.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这早春的冷雨, 毕竟令我的心有些许的寒冷, 想起去年岁末的冬雨时节.

那一天, 门前挂起了五颜六色的彩灯, 小孩子正在厅里忙着装点圣诞树. 我打开一封大洋彼岸的来信. 读到一半, 象摔落到地板上的小小的彩灯, 我的心在霎那间几乎砰然欲碎, 只是听不见一丝的声响, 只有无言的泪默默流淌.....

后来有一天在英语角, 天天贴上Byrds 的歌, "Turn! Turn! Turn !". 不是第一次听, 可那次, 我似乎才真正听懂这首歌, 才领会旧约里的那段话. "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物都有定时: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拔出所栽种的也有时."

象寒冬的残叶, 健峰, 你终于抵挡不住朔风的凛冽, 凋零了你盛开的生命之花, 飘落了生命树的最后一片叶子,  万般无奈地走了.  "林花谢了春红, 太匆匆! "

思绪, 随雨随雾飘回到二十几年前, 我刚跨入大学校门时.

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 懵懵懂懂的我开始了四年的大学生活.

放下马尾辫, 让长发无拘无束地飘散; 来到溜冰场, 在音乐声中自在地滑翔; 从西跑到东, 到中学同学那大串联. 当然, 周末少不了要回些信和明信片. 通信最多的是初中就相识的F 君, 他先是全名称呼我, 慢慢地, 就略去了我的姓. 于是, 我对舞会也不大感兴趣了. 一个瘦高的外系男生,  常来找我, 我正不知如何用客气的托词回绝他的好意.

然后, 一个周六, 一位中年人来宿舍找我. 哦, 是林叔, 暑假时他出差刚去过我家. 他来请我到他家吃饭.

林叔的住家离我们学校不远, 两站公车就到了. 林家里外两间屋, 与邻居共用厨房.

林叔四十开外, 矮矮瘦瘦, 厚厚的镜片后是一双热情实诚的眼.  他说话时带着浓重的乡音, 再混入本地方言, 听起来非常有特色.  他从小是孤儿, 在村子里吃百家饭长大. 因为人聪明用功, 考上了好大学. 乡下长大的, 大都能吃苦, 而且特别厚道. 那天我去, 他亲自做了一大桌佳肴, 还不时夹菜给我. 他的红烧鸭, 不比饭店的逊色. 吃好饭, 他又系上围裙, 收拾盘碗, 让我同林姨聊天.

林姨秀气沉静, 一头微微自然卷曲的短发, 没有丝毫过份的修饰. 一双温善柔和的大眼睛似乎总微笑着, 让我马上本能地和她有种亲近感. 眼睛是心灵之窗. 我生活中的朋友都有着善良的明眸. 人说一见钟情, 或许也是因为那双眼的缘故吧.

我说, "林姨, 你真是好福气, 先生这么能干."
当然我也同她说, 林叔好运, 娶到她这么漂亮的太太. 我当时想, 郎才女貌, 是说林叔林姨呢.

她莞尔一笑, "里里外外都靠你林叔撑着. 以后让他帮你介绍一个男朋友. "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多年以后才明白, 两个陌生人走到一起真是偶然的缘分.

林家有两个小子. 大的叫健明, 小的就是健峰. 林家夫妻显然希望孩子长得健康强壮, 如巍峨的山峰.

健明确如其名. 那时好象低我半个头, 圆圆的脑袋, 结实的身板, 圆圆的眼睛大而有神. 他读初三, 正忙着升高中. 吃完饭聊了几句, 就说, "云天姐姐, 我要去做功课了. 对不起. " 很懂礼貌的孩子.

健峰个头大概只及我肩, 非常瘦弱, 背略微有点驼. 第一眼看到, 我就想, 这孩子大概营养不良.  从我一进门, 他就围着我转, 云天姐长, 云天姐短的, 一点不见外. 他的声音细细的, 带笑的眼睛常常眯着, 特别友好. 我每次看到他, 自己的眼也不由地弯起来.

健峰好象爱夸人, 笑笑地眯着眼对我说, "云天姐姐, 你很象做冰箱广告的那个日本小姐. " 我自己倒不这么认为. 他这么说或许因为我的披肩长发吧, 也或许是想逗我一笑. 后来认识久了, 我就发现, 这个瘦弱的孩子有颗纯真的心, 只想着让别人高兴, 不会说半句伤人的话. 他那么说实在是想让我开心.

我们正在外间聊着, 健明从里间走出来说, "云天姐姐, 可以问你一个英文问题吗? "

"当然可以." 我于是向他解释了相关的语法. 多读了几年书, 辅导一个初中生还是绰绰有余的. 英文是健明的弱项. 他说我讲得清楚, 一听就懂. 我很高兴, "那你以后有问题就问我好了. "

从那以后, 林叔常常请我去他家. 这也给了我一个好借口, 周六晚上从此不必同别的男生去軋马路或跳舞了, 因为心里装着千里之外的他.

每次去之前, 我都会在校门口的小铺子买些零食, 万花筒之类的小玩具, 还有STICKER 等带给两兄弟. 那时STICKER 刚开始流行, 他们都蛮喜欢的, 也或许是为了让我高兴, 脸上露出很开心的样子吧. 那是两个极懂规矩又知道尊重别人情感的可爱孩子.

 大多数时候林叔已准备好一桌饭菜. 有时我们也一起包猫耳朵云吞. 饭后我会去厨房帮着洗洗碗筷, 与林叔另外几家邻居也就混熟了. 有时若忙得顾不上去他家, 就会有阿姨问起, 因为我几乎是每周必到.

饭后除了聊天看电视, 我也顺便给健明补习一下英文. 后来考高中时, 他的英文考分很不错, 如愿以偿升入了市重点高中. 健峰那年则进了住家附近的一所普通中学. 对于健峰, 功课只是例行的任务. 即使再出色, 也是同大学无缘的. 那时必须体检合格才能拿到准考证. 来美国后, 看到一位从台大来的朋友, 拄着双拐, 心里真为他高兴. 也不由地想到了健峰, 有些伤感.

健峰画得一手好画. 画什么象什么, 线条非常细腻, 带着一种女性才有的柔和, 象是他眯着的眼神. 记得他画过一张明艳的三色堇, 象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他曾对我说, "会飞的蝴蝶花真美. " 他的想象力真好. 是啊, 在晴空下自由自在地飞翔, 感觉一定好极了.  健峰, 你现在是否在天堂里飞舞呢?  那里, 是不是也有五颜六色的三色堇陪伴你?

我们聊天时, 有时, 健峰突然就喘不气来, 林姨就赶紧从健峰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瓶,对着他的鼻子喷几下, 于是, 他就又呼吸正常了. 后来我才知道, 原来健峰生下来时心肺功能就不健全. 林姨为此伤心得眼睛都差点哭坏. 为了带大健峰, 她真是吃了不少苦, 难怪我总觉得她美丽的眼睛里有一丝淡淡的忧愁. 那时只是觉得林姨不容易. 后来自己有了孩子, 才更加理解到那份艰辛. 林叔因为不忍林姨太辛苦, 就研究烹调, 把一日三餐都揽了下来.

大三暑假时, 林叔出差路过我们家, 把同行的健峰留在我们家住了两个礼拜. 他天真可爱, 我们全家都很喜欢他. 我父亲特意买了很多易拉罐饮料, 那是健峰最喜欢喝的. 我每天带他出去闲逛. 他开心得象六七岁的小孩子, 眼睛眯得更加厉害了. 这是个心无城府的孩子, 他的笑是发自内心的. 四处游玩时, 我给健峰拍了一些照片, 我们还一起合影留念. 每张照片他都笑得阳光灿烂, 没有谁猜得到, 他从小就跟疾病搏斗着, 口袋里每时每刻都放着应急的药瓶.

光阴荏苒, 四年大学生活一眨眼就结束了. 那一年, 健明考进了大学, 健峰升入了高中. 不知不觉间, 健明已长成一个健壮的英俊小伙, 高出我半头. 讲话却依旧文质彬彬, 还带着一点腼腆. 而健峰, 却没什么大变化, 仍是那么瘦, 个头也没怎么长, 模样也没怎么变. 那双眯眯的眼睛, 依旧一如既往温和地微笑着. 声音也还是那么细细的, 说出的话总让人觉得温馨. 这是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可爱的孩子.

我到了美国后, 同林叔一家还保持着书信往来. 有一次健峰还寄给我一张画, 是宇宙飞船. 我看了惊叹不已, 那么多线条, 得要多少耐心花多少时间呀. 他喜欢收集硬币, 我随信给他寄去了一些.  后来, 健明毕业了, 进了银行工作, 娶了一位漂亮的姑娘. 健峰则一直同他父母住在一起.

出国后, 因为种种原因, 我只回去过两次. 第一次是十几年前, 我因事匆匆回国, 经过那座城市时, 同林叔一起吃了顿饭, 送了几样简单的礼物给他们全家. 很不巧, 当时两兄弟同林姨都在外地游玩. 后来生了老大后, 我就忙得回不去了. 只在前几年全家一起回去过一趟, 两个礼拜, 看望双方家人兼旅游, 实在抽不出时间去林叔所在的城市. 离美之前, 林叔还特意请我们到他家小住. 林叔生财有道, 买了楼中楼. 本以为还有机会, 却没想到多年前一别, 此生竟再不曾见健峰一面. 我知他身体不好, 却未料到他三十几岁就匆匆走了.....

哎, 人生啊, 真是世事难料. 除了叹息还是叹息......

但我至少还清晰地记得健峰快乐的笑容.  Issac Barrow said, "Smiling always with a never fading serenity of countenance, and flourishing in an immortal youth. "
健峰眯着眼的微笑在我心中是永恒的.

小径上的雨渐渐小了, 鸟儿从树丛里飞出来, 在枝头唱起欢乐的歌来. 望着小鸟, 我对自己说, 健峰在天堂里一定也微笑着唱歌呢. 我听过他唱歌, 他细细的声音唱起来很动听.

"Turn! Turn! Turn! (to Everything There Is A Season)". "神造万物,各按其时成为美好;又将永生安置在世人心里。" 神啊, 你接健峰去天堂, 必是怜悯他的痛楚. 祈求你, 在天堂里赐福给这可爱的孩子吧. 感谢上帝,  Amen.


Turn! Turn! Turn! (to Everything There Is A Season)
http://www.youtube.com/watch?v=fHvf20Y6eoM


To everything (turn, turn, turn)
There is a season (turn, turn, turn)
And a time for every purpose, under heaven

A time to be born, a time to die
A time to plant, a time to reap
A time to kill, a time to heal
A time to laugh, a time to weep

To everything (turn, turn, turn)
There is a season (turn, turn, turn)
And a time for every purpose, under heaven

A time to build up,a time to break down
A time to dance, a time to mourn
A time to cast away stones, a time to gather stones together

To everything (turn, turn, turn)
There is a season (turn, turn, turn)
And a time for every purpose, under heaven

A time of love, a time of hate
A time of war, a time of peace
A time you may embrace, a time to refrain from embracing

To everything (turn, turn, turn)
There is a season (turn, turn, turn)
And a time for every purpose, under heaven

A time to gain, a time to lose
A time to rend, a time to sew
A time to love, a time to hate
A time for peace, I swear its not too late

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物都有定时:
生有时,死有时;
栽种有时,拔出所栽种的也有时;
杀戮有时,医治有时;
拆毁有时,建造有时;
哭有时,笑有时;
哀恸有时,跳舞有时;
抛掷石头有时,堆聚石头有时;
怀抱有时,不怀抱有时;
寻找有时,失落有时;
保守有时,舍弃有时;
撕裂有时,缝补有时;
静默有时,言语有时;
喜爱有时,恨恶有时;
争战有时,和好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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