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岳阳的耳边仿佛响起一阵鞭炮声。睁开眼睛，鞭炮声就消失了。他转个身，迷迷糊糊之中，觉得窗外的月亮还很亮。也许还没睡多久吧。是不是时差反应睡不着呢？
其实，他已经越来越不习惯那里的鞭炮声。从腊月二十八到家开始，每天早晚的鞭炮说不定什么时候都会像炸雷一般响起。除了过年的，还有赶上过年的一些红白喜事。每次都要响到好几分钟，甚至十几分钟。
刚出国的那头几年，回家过年时听到鞭炮声，曾经让他感动过。可是这些年回来过春节，他发现鞭炮声的分贝越来越高，时间越来越长。他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无法忍受鞭炮声的程度了。
可是刚才怎么又梦见了鞭炮声呢？是反感？还是思念？说不清。
岳阳静静地想着，这次回来，家乡的变化还是很不错的。工地少了，路也宽了，交通秩序明显改观，在斑马线上过马路时，除了出租车还会冲着他按喇叭之外，其它车不会那么咄咄逼人了。当然，他还是按照国内的习惯，总是小心翼翼地让车先走。
还有一次在市中心的街头上公共厕所，厕所是免费的，设施的完备和干净让他惊讶。除了没有卫生纸和肥皂，简直赶上了机场的卫生间。
网上的信息也比较有用了。上携程网订票改票，都很方便。他也喜欢上了公交网，即可以查站点，也可以查路线。现在他上哪儿都想先查查看有没有公车。市里的公车很多，不管多少站，上车一元钱就够。节日期间，据说很多外地人农民工都走了，车上一点都不挤，甚至有时还会遇到有人给他让座。岳阳还不太习惯有人给他让座。
当然也还有不少不习惯的地方。初四去工商银行换人民币，大堂经理给了他一个排队的号，可是到了柜台，却被告知节日期间无法结汇，所以不能换。初八再去，填表的时候因为在选择项上打叉，被告知只能打钩，而且整个表格要重新填过。
最烦的还是这上网的事。他住在母亲那里，家里没有宽带。回家头一天想上网，他的电脑能搜索到的无线连接，都是加密的，无法蹭网。有一个中国电信的热点连接，信号不太好，有时勉强可以接上去，但最多只提供10分钟的登陆时间。他要先通过这个热点连接，在10分钟内完成购买电信的计时上网卡操作，才能登陆电信网。可是这个购买过程，足足花了他两个晚上的时间才搞定。买了计时上网卡，很多时间还是连不上网。就是上了网，还是有很多网站被屏蔽。昔日的大学同学林建从佛州给他寄了一首新创作的歌曲，放在文学城的个人空间上，因为整个网站被屏蔽，一直无法下载。后来岳阳从朋友那里借来一个可以直接拨号上网的无线网卡作为后备，才算可以每天查一查自己的公私邮件。
有的时候，乡愁就是一种回家过年的愿望。不过岳阳对大力说过，现在回家的感觉，已经和插队那时候大不一样了。当年一到冬天，就盼着能带上自己分到的那些花生黄豆和新米，回去和父母兄妹一起吃个年夜饭。过了年还想过元宵，能呆在家里就尽量呆在家里。现在没回家当然也想回家。快回家的时候发现不知道带什么好。回家还没几天，就想回美国的家。
（五）
岳阳梦见自己和几个刚刚结识的同行人，一起推着行李车，气喘吁吁地在从浦东机场的一号航站往二号航站奔跑着。也许不是梦，是自己在回想。
岳阳乘坐的东航班机真的晚点了。不是航空管制，也不是因为这里的天气不好，是上一段航线的机场天气原因造成的“飞机晚到”。
飞机在浦东机场跑道着陆的时候，离下一班机起飞时间还有60分钟。但是等到他们跑到美航的票务台前，只剩下35分钟。服务台上没人。
过了几分钟，一个小姐露面了。“对不起，你们来晚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办你们的行李。请你们再等15分钟，我们就要开始为下个航班办票。你们可以跟下一班的飞机走。”
“下一班飞机去哪里？”
“洛杉矶。”
“我们要去芝加哥，然后还要转机。”
“没关系。到时候我们会帮你们改。”说完，那个小姐又消失了。
15分钟过后，柜台上打出了去洛杉矶的航班号。又过了十多分钟，办票务的工作台也有人了。
“你们都要改签机票吗？”票务小姐的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岳阳简单地把飞机延误过程叙述了一遍。“我们四个是一起晚点的。”
“都有延误证明吗？”
“我们有登机牌，和他们坐同一班飞机过来的。”同行中有两个忘了在登机的时候领取延误证明。
“不行。延误证明上有每个人的名字。”
“登机牌上也有名字。”同行者申辩着。
“不行。”票务小姐微笑地拒绝了。“你们可以先去一号航站找东航的服务台，把延误证明开好了，再过来改签机票。”
岳阳只好对他们说，“你们过去办吧，把行李留在这里，我替你们看着。”
票务小姐开始为岳阳在电脑上查询改程航线。
“先生，如果你乘坐下一班飞机去洛杉矶，我们将无法把你直接从洛杉矶送到路易维尔。你必须在洛杉矶或者达勒斯机场过个夜。”
“Ok。”
“因为你的延误不是我们美航公司造成的，所以我们无法给你提供酒店过夜。”
“那再下一班的航班呢？”
“再下一班就是和你今天晚点的是同一班，去芝加哥。”
“那我必须在上海等一整天？”
“是的。先生你可以到一号航站找东航的服务台，我想他们会给你提供在上海的酒店。因为是他们的延误造成的晚点。”
看起来岳阳有好几个选择。只是没有一个选择是他希望的。在他看来，无论是洛杉矶还是上海，都是太大了，太热闹了。在那样的地方匆匆忙忙过个夜，他觉得有点茫然。达勒斯机场他也没有去过。
“我可以先飞到东部的机场去吗？比如说费城，DC，纽约？这样，我明天早上可以早些启程。”
“不行。你到洛杉矶之后，因为时差的原因，我们没有多少班机往东部去。有班机也没有座位了。”
“能让我飞到辛辛那提吗？我可以叫朋友开车过来接我。”
“不行。” 岳阳望着那高高的机场穹顶，又回头朝身后看了看。然后他对票务小姐说，“那还是走吧，去达勒斯。要不走的话，还真对不起刚才的那一路奔跑。”
也许，他只是不想再从二号航站走回一号航站。
（六）
床头的闹钟开始响了。岳阳发现窗外的月亮还是那么亮。怎么这时候了还有月亮呢？
揭开窗帘，他才发现根本不是月亮，而是一盏路灯。看来自己昨晚真的是够累的，居然把路灯当成了元宵之夜的明月。
岳阳心想，很多美好的东西，其实也是一种幻觉而已。要是这下不打开这窗帘，他也许还会觉得这一夜的月光很有诗意。
洗漱之后，岳阳又拿出电脑，把林建寄来的那首歌播放出来。在吉他伴奏下，林建用他有点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唱着——
清清的月光照在树稍照在窗台上
远方的孩子思念妈妈思念着故乡
......
岳阳喜欢林建唱出的旋律，但他觉得这歌词太平淡了。他知道，这是他自己十多年前写的歌词。
又该上路了。
岳阳想，要是再遇到那司机，得问一问他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回墨西哥城去看望他的父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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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挑个错：响
--岳阳的耳边仿佛想起一阵鞭炮声
改过来了。海鸥: 经验倒没有，常识！
昨夜雨: 经验之谈？
海鸥: 这个嘛，要自己创造条件，不能等着天上掉馅饼！
昨夜雨: 有道理。
海鸥: 觉得你是期待发生点什么，但没发生，挺郁闷的！
昨夜雨: 谢谢梦丝。写的时候确实觉得很茫然，不知道要把“重点”放在哪里。
昨夜雨: 师傅才思敏捷，带头来一个。
炉匠: 加点很容易, 紧扣题目, 就在达拉斯, 元宵夜, 同样误机的女孩子, 旅馆大床，略带漂白粉味道的被单吆!
blue: 木有艳遇啊，白看了！
老巫: 看到有“小姐”，仔细瞧过，原来是老式用法。 :)
ms_lt: 回乡的感觉就是挺复杂的， 你写出了这种感觉。
你的语言功力蛮强的，非常适合写小说。
昨夜雨: 应该是吧。谢谢！
昨夜雨: 谢谢梦丝。写的时候确实觉得很茫然，不知道要把“重点”放在哪里。
ms_lt: 挺复杂的感情，
故乡是一种传说。。有深度.
马骝: 回广州过年的妹妹打电话告诉我说今年春节广州巨冷，年初一晚上家里的电闸保险丝还烧了，家里没有一个懂电的，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才找了个电工来修，她建议我以 ...
星光: 回家是不易，不过为了多陪陪父母，再难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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