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躺在旅馆的大床上，盖着略带有漂白粉味道的被单，岳阳有一种说不出的放松。那股味道使他想起在医院病床上的母亲。还好，母亲的病现在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虽然有点困，他还是给家里太太挂了电话，然后打开电脑，上网查看电邮，找到那一段多少天来一直想听却都无法听到的歌曲，在床上听着。
清清的月光照在树稍照在窗台上
远方的孩子思念妈妈思念着故乡
......
树影婆娑，月色朦胧，投映在窗帘上，像一幅剪纸的画。岳阳心想，元宵的月亮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明亮。和故乡不同的是，达勒斯的机场旅馆，没有此起彼落的鞭炮声。
（二）
岳阳最先梦到的，是今晚把他从机场接来的那位老墨司机。
岳阳来美国二十年了，却从来没有来过达勒斯。上飞机之前，他作好了在机场上过夜的打算。出乎他的预料，这班飞机上虽然没有送花生米，却有30分钟免费上网的机会。于是，岳阳利用这30分钟的时间，找到了这家包机场接送而且可以免费上网的旅馆，一共只花四十个美元。
到了机场，已经过了午夜。岳阳一个电话打过去，旅馆马上就派出一辆小巴来接他。
开车的是一位爱说话的老墨。坐了一天的飞机，岳阳已经很疲倦了。可是车上没有别的乘客，岳阳只好陪着老墨说话。
梦里的司机，还在说着自己的那四个子女——
“我告诉他们，你们长大了，爱去那里就可以去那里。但是如果你要想得到我们的帮助，你要想得到兄弟姐妹的帮助，你就要和我们住在一起。”他很自信地说。
“那你现在的房子很大吗？”岳阳问。
“现在不大。等我的孩子以后长大了，大家攒的钱都放在一起，就可以买更大的房子。我要让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空间，但是我们还是住在一起。”
“那你的孩子结婚以后呢？”
“女孩子会嫁出去。男孩结婚以后还会和我们住在一起。”他的语气很肯定。
“你的父母现在和你住在一起吗？”
“他们？他们还住在墨西哥城。”他的声音有点低下去了。
岳阳没有再问下去。
十五的月亮，明晃晃地照在车上，照在交错如织的路桥上。
（三）
岳阳发现自己并没有入睡。其实自己不是在做梦，而是像看电影一样，回味着这一天自西向东的旅程。
现在他想起了罗大力送他去机场的那段路。大力是他插队的队友，当年的拖拉机手。回城之后，他们一直保持联系。大力当了机修工人，后来下岗了，凭着一股闯劲，从出租车司机干到修车店老板。现在也迈入了小康阶层。
大力过来的时候，还不到中午。他开的是一部九成新的黑色大奔。看到这辆车的气派，岳阳难免有点惊讶。他自己现在开的是一部本田轿车，刚刚还完五年的车贷。原先，他一直觉得自己比大力生活得更滋润，可是最近几年大力明显地赶上来了。
“你也开上大奔了？”岳阳问道。他去大力去年装修好的单元看过。虽然离市中心有些距离，但装修得很好。听说附近还要建一个地铁站。
“哪里哪里，这是一个老顾客放在我这里的。他去海南度假，让我给车做一个保养。”
“哦，我明白了，那就是让你给他看车吧。”岳阳说。
“这不，我开过来送你这个美国佬到机场去显摆一下。”
天气特别好。岳阳的心情也好了一些。车上还开着暖气，非常舒适。
“你其实应该坐早上的那班班机。”大力边开车边聊着。
“为什么呢？从浦东回美国的班机晚上六点才起飞。如果我坐早上那一班，得在上海等将近十个钟头。”岳阳回答说。
“你不知道，我们这儿的班机晚点的概率实在太高了。”
“不会吧。现在这一班过去，还有将近四个小时的时间，应该够了。”
“你那是美国经验。不信你等着瞧吧。”
“别乌鸦嘴。”岳阳嘴上没有说什么，心里却想起了孟菲在《非诚勿扰》节目上，好几次提到飞机晚点和航空管制的话题。他很喜欢这个节目，几乎是一集不拉地看着。
“明天就是元宵节，为什么不多住一天呢？”
“老太婆现在没事了。我也没有那么多假期。”岳阳这次回来，是因为母亲生病住院，临时决定赶回来的。
“再说，这几天冷得要死，没有暖气，跟冰库似的。我都快冻死了。”岳阳接着说。
大力笑了。
“你家里有暖气，对吗？”岳阳问。
“有倒是有。有的白天朋友过来拜年，就开一下。要不也不开。”大力把车窗摇下来，朝路面吐了口痰。
（待续）
|
昨夜雨: 有些事情还是会変的，包括＂我们这儿＂的国情。
mist: “老太婆现在没事了。我也没有那么假期。”=那么多
rongshutou: 这是"我们这儿"的国情
昨夜雨: 你确定？
八月风: 好象也不是完全虚构嘛,似乎挺有生活基础的.
马骝: 风头这是报告文学还是小说？还是定义为小说比较妥当，这年头，还是小心点好。
哦，写得不错，很有意思，期待下文。 ...
rongshutou: 一定开
老巫: 也赞！想知道大力开夜车时开不开高灯。 :)
>大力把车窗摇下来，朝路面吐了口痰。
hanxin: 好看呐。等下集。
bluemei: 等着看
fancao: 有意思。等着呢。
文章: 蛮好看的，期待下文。摇下车窗吐痰的情节很生动~~
老巫: 也赞！想知道大力开夜车时开不开高灯。 :)
>大力把车窗摇下来，朝路面吐了口痰。
Powered by Discuz! X3.4
© 2001-2017 Comsenz In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