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新”得无奈

“新”得无奈

半个世纪前，常宝华有个相声《昨天》，用昏迷了十年又复苏过来的洋车大爷调侃解放前后北京市面上的巨变。细想起来，当年那些被津津乐道的变化，也就是人们有吃有住，没有抢劫，没有盗窃，物价稳定，社会风气良好。那会儿，中国是新的。现而今，同样是中国，就国体来说，有点旧了。但进入这个世纪以来，“新”生事物层出不穷，很多带有震撼性，甚至颠覆着我个人，我们这几代成年人的意识形态底线。深谙洋车大爷所遭意外之打击，按由弱到强，由小到大的顺序，本人在这里罗列一些，以减少那些在国外混了十年以上的海归大爷空降后生理上的痛苦和心理上迷茫。

在北京一条并不很繁忙的街道上，有三个路人曾行使被绿灯保护走斑马线的权利，在光天化日之下同时被一辆疾驶的汽车送进天堂。千万别信路口的红绿灯，特别是斑马线两侧的绿灯。行人和脚踏车在一般街道上属弱势群体，汽车、机动三轮车、轻便摩托车、电动自行车都可以是其杀手。汽车上自行车道，三轮、摩托车、动力自行车上人行便道。上幼儿园的时候，我们就听、练习并实践，过马路先看左再看右。今天，如果你先看左，没车，上了马路，然后再看右，那就有很大概率被刮着 - 逆行，已经成为车辆上路的潜规则。

       自己不想做饭，或要打个牙祭，那就得铤而走险，下馆子。因为饮食行业的从业者们和其他行业的没区别，要吃饭穿衣，要买房、买车，要子女上学；于是，餐桌上，你所见到的产品中，不乏“假油漆”、“瘦体钢筋”，要多、快、简、省地实现利润嘛。千万不要擅自想象饭馆的后厨用什么原料和如何加工这些原料来烹调您点的菜肴。鱼，喂过避孕药；猪肉，注过水或发过瘟；豆浆，调的豆粉；大骨汤，酱汁勾兑；凉菜，赤手空拳搅拌；保质食品的有效期嘛，可以任意延长。最难防的是地沟油。至今，我的绝招儿只有一个，老北京清汤铜火锅，自己看着自己的吃食，非我莫煮。

排队，只有在那些有人维持秩序的地方才会发生。老年人乘公交车，十有八九得司机执著宣布，才能有座。除了机场的边防通道，“一米线”纯粹浪费资源。也邪了，喝了北京的水，洋人也会加塞儿。本人有亲历。一次和朋友在飞机停稳开门后，双双谈笑风生，缓缓顺序前移。一个二十刚出头的高加索种小伙子，从后面扒开我俩挤向前去。我对朋友说：老外也学坏了。谁想，那小子扭头扔过来一句普通话：不是那么回事儿，你说的不对！

车被人划了，钱包、手机被偷了，或者被什么无赖给骚扰了，找警察报案吧。错！听说过和谐社会吗？这种事多了，那我们这个社会还和谐吗？拨打110的基本回报是带你回派出所，取证，填表。然后，值班内勤会给你讲30分钟至3小时的和谐社会ABC，变着法儿的让你明白：你报警，你就是坏蛋。我有点笨，打过三次110，在派出所受过两次教育后，才明白真谛：以后只要人活着而且没有伤残，就不要打扰警察叔叔。

听说过南京彭宇、天津许云鹤吗？当然，还有那幸运的南通殷红彬。“新规则”是，没有待捐的百万家私，请不要在大街上随意伸出救援之手。雷锋只有一个，而且已经在半个世纪前谢世了。今天的人民法院不信他还活着，正铁面无私，严打山寨版。还是卫生部的小儿科及时站了出来，发布了《老年人跌倒干预技术指南》。

得了重症急症，没有五千块现款，最好在家等死，别去医院添堵。偶然因需抢救进了医院，就像那个河北安国市流浪女，也会被驱逐，生死自负。医院里几乎每个面对患者的人，从医生到护士，都要盈利。红包是必须的，否则会被“缝肛门”。想治病吗？甭管头疼脑热，还是肿瘤艾滋，如果没有近亲挚友行医，那就只好花高价请专家照顾。白求恩比雷锋牺牲得还早，眼下这拨儿白衣天使们大概都没听说过。

保安打业主，业主打保安，或者互殴。听着乱吧？！大陆的普遍现象是物业管着业主，物业雇保安，然后保安替物业管着业主。保安是个新职业。不过，千万别让那身制服给唬了，也别信保安公司都有公安局监管。事实是，昨天还是山村的农民小伙儿，今天可能就站在你家楼前看大门。信不信由你，你是业主的话，就得跟防贼似的防保安。

“药家鑫”，作为个案令人发指。可“药家鑫”意识却是深入某些人心。当我的美国生意伙伴听说不止一个网民表示理解药氏行为，惊讶得半天找不出话来表示点什么。最后他只是摇摇头，撇撇嘴，耸耸肩，嘟囔着“伦理”这个词。

一个有钱的家长花二十五万送孩子进了重点小学。免费全民教育的桌面下是所谓“择校费”，据说6万至25万不等。不管是公立还是私塾，绑架孩子跟家长要赎金没商量。现而今，供个年轻人上四年大学的费用，家里至少也要筹个五位数字的款；这钱甭管谁出，权且当作投资吧。问题是，百分之五十的毕业生找不到工作使得这投资的风险太大了。将来这代有学问的年轻人会如何在人生的天平上摆放报效国家和报效父母与个人的砝码？

其实，以上九件新事多数是49年以前社会现象的翻版。六十多年过去了，可以说是旧事换新颜。社会在倒退吗？当然不是。法令、政令、守则堂而皇之；多媒体移动网络医治着纳税人的白内障；社会的公平、公正和人性化就摆在面前。无奈的是，无论是立法者、执法者，还是草根平民，多数都不适应，转而鼓噪和奉行潜规则。人人对现行“潜规则”深恶痛绝，但个个为了既得利益却又身体力行。但愿，这些扭曲的“新事”是我们这个社会跨越式发展过程中的阵痛，呈过眼烟云。

注：如果读者对文中提到的人名和事件不熟悉，可以摆渡，随即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