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物> 国球的悲剧——从庄则栋想到荣国团 (一) 不久前,又在纽约的一家俱乐部里见到了前世界乒乓球冠军庄则栋。坐在观众席上远远地看过去,和二十几年前在法拉盛台湾会馆里第一次见到他表演的时候相比,这位当年的乒坛“小老虎”显得老多了,胖多了,额头中间的头发也更加稀疏了。岁月就是这样无情,哪怕你是连续三届的世界冠军,威震天下的猛将。 他向观众和球迷们披露了他当年横扫天下,攻无不克的一个主要秘密武器:一上来劈头盖脸就是几轮不同方向的大角度重力扣杀,先用他自己独特的两面攻打法占据主动,当对手措手不及,正在穷于应付的时候,他在下一轮扣杀加力的那一瞬间迅速调整了握拍右手中指和食指的位置,使球的方向和力度发生了悄悄的变化,而对手却根本察觉不到,还在用同样的方式还击,自然造成失误了。正因为如此,许多时候对手输掉了还不知道是怎么会事。明明看起来是同样的来球,刚刚还接得到,一转眼却就接不到了。
这就是他奉为座右铭的“快、准、狠、变”中的“变”字战术。
表演和讲解结束后,许多观众纷纷拥上前去希望得到他的签名,甚至是合影留念。他温和地微笑着,尽量满足大家的愿望。我一向没有追星的习惯,不知为了什么,当时忽然很想走过去问一问他,为什么在追述自己英雄业绩的时候,从来没有提起过他的恩师,当年中国国家队的教练傅其芳,更没有一个字提到过乒坛“祖师爷”,对他的成长至关重要的中国第一位乒乓球世界冠军容国团呢?
据我所知,五十年代早期中国队奉为圭臬的打法是“快、准、狠”,直到一九五九年荣国团为中国获得了第一个世界冠军不久又担任了国家女队教练之后,中国国家队才根据他的经验把战略调整为“快、准、狠、变”。一个“变”字,带来了巨大的变化和赫赫战果。可以说,庄则栋在26,27,28连续三届世锦赛中获得男子单打冠军,中国队至今仍继续称霸世界乒坛,开路先锋容国团和主教练傅其芳功不可没。
犹豫了一阵,我终于也没有提出上面的问题。
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又想到不久前在中文报上看到的一篇报道,说文革中曾颇有嫌隙的庄则栋和中国的第一个世界女子单打冠军邱钟惠宣布已经“了结前嫌”,共同组织成立《国际乒球俱乐部》,以促进中国的国球大业的持久辉煌云云。
不管两位名将曾经有过什么矛盾,和解毕竟是好事。问题是人不能忘本。邱钟惠是容国团的得意门生,在他长期苦心孤诣的指导下才获得佳绩;而当年国家队的“五虎将”无论是庄则栋,还是徐寅生,李富荣等,哪一个不曾得到过容,傅两位的“师道真传”?可惜的是,容傅两位的英名早已经被人们遗忘,如今海外年轻一代的乒乓球爱好者们,许多人甚至不知道这两位乒坛巨人曾经存在过。
其实,出现这种情形也不奇怪。我们那一向“尊师重道”,“饮水思源”的礼仪之邦早已名存而实亡,加上出于政治上的敏感和别的种种原因,庄则栋和别的名将们一向很少或根本不曾提及恩师们,倒也可以理解了。
文革中庄则栋飞黄腾达,成为炙手可热的政坛新贵,容、傅两位则被迫自杀,遗孀受到株连和种种虐待与伤害。同为乒坛巨人,遭遇有天壤之别。多少年过去了,由于当局的回避,淡忘政策,黑白不辨,是非仍然不明。如今连前苏联克格勃的绝密档案都逐步开放了,但是我们两位国宝级教练在人生之路最后几天的真实遭遇还是远远不为世人所知。在那疯狂的岁月里,大权在握的庄氏当时是如何对待恩师的,恐怕也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了。就算他个人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两位恩师的事情,在他贵为部长级别的体委副主任之后,起码应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善待一下在其管辖之下,遭遇更为悲惨的恩师们的遗属吧?可惜,这些本应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在庄氏的《创与闯》一书中似乎也没有提及。
文革时期,当时的国家乒乓球队里还有人到处大讲特讲“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如何指导我打乒乓球”,把单纯高尚的比赛竞技政治化庸俗化到了荒唐可笑的地步。这样的人永远紧跟当时的政治形势,总是一帆风顺,而且至今一直担任体委系统的高官。这些人也好像从来没有公开反思过类似于“皇帝的新衣”的一出出闹剧。
更令人气愤的是,在文革这部疯狂的绞肉机之下,那些直接间接害死容、傅等国宝的大小凶手们,从来也不曾受到应有的惩罚,如今说不定还是体育界的红人。在“一切向前看”,“文革回忆宜粗不宜细”,迫使人们忘记过去的时代里,两位乒坛巨人的冤魂当不会远去吧。
(二)
我从来也没有机会亲眼看到过容国团打球,但我和无数的同龄人一样,都是因为荣国团引起的全国乒乓热潮而迷上了小小的银球,而且多年来一直乐此不疲。
容国团一九五七年从香港回到内地打球,一九五九年在第二十五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上实现了报效祖国的誓言,获得男子单打冠军,成为了中国有史以来的第一位世界冠军。
可怜的是,他满怀报国壮志回来,刚刚开始大展身手,就遇上了文革竟被诬为特务嫌疑。一九六八年六月二十日,这个为中国立下了丰功伟绩的一代球王,再一次遭到北京“体委红旗”及“清华附中红卫兵”打手们的残酷批斗,毒打和种种人身侮辱。那天深夜,他趁看守们打麻将之机,悄悄来到关押处附近的湖边,在一棵大树上用平日里锻炼用的一根尼龙绳上吊自杀了。
他的主要罪名包括:
(—)参加反革命小集团,因为和容过从甚密的国家队教练傅其芳,姜永宁也是广东老乡,又都从香港回来,都有所谓的“海外关系,均已列为“特嫌”。傅、姜两人因遭到精神及肉体上的残酷折磨毒打,已经先后自杀;
(二)容国团五七年从香港回国时,因为他是单打冠军,广东省体委极力想争取他加入广东队,特别通知深圳海关不用检查他的行李。如今红卫兵硬说他借此机会“偷运武器入境”;
(三)是国家体委黑帮贺龙,荣高棠等的“铁杆保皇派”;
容国团对伟大领袖还抱有天真的幻想。在被批斗期间几次上书中央要求让他参加比赛“为国争光”,在自己的遗书中还高呼毛万岁。今天看来,更令人多了几分悲哀和感慨。假如他当年决定留在香港和海外打球,一定不会有这样的下场。可惜,历史是没有假如的……
他的身后留下了爱妻幼女。妻子本是国家队田径名将,俩人是同乡同行更鹣鲽情深。可叹一代奇才生不逢时。容惨死后妻女成为“现行反革命”的家属更备受凌辱。
时过境迁,据说不久前容氏故乡珠海市已经为他树立了一座铜像。但愿那不是为了增加当地的旅游资源的一项炒作。因为,真要纪念这位乒坛巨人的话,在铭文上为何不敢刻上他真正的死因呢?这样不但会欺骗后人,我相信,容国团的英灵也不会安息的罢。毕竟,国球的悲剧,是国人的悲剧,也更是国家的悲剧。
在这体育越来越和金钱及假哨假球兴奋剂之类丑闻纠缠不清的时代,但愿世人永远记得荣国团,这位第一次真正让中国人在世界体坛上扬眉吐气的民族英雄和一代球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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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潇潇: hero(英雄)在英语里可以没有政治意味,通常讲的是令人崇拜尊敬之人。当初OJ 人在受审,很多人仍旧称他为英雄。他这个人可真无法同政治联系起来。很多人也将游 ...
慕白: 讨论至此,我们看法基本上都差不多了,很高兴和您交换意见,看得出来您也是乒乓球爱好者,起码对国球掌故很熟悉。从您不知道宋彬彬是谁这一点上推测,您一定没亲 ...
木玉: 六月飞霜,容、傅的冤魂仅是文革的冰山一角,国家弄成这样,M是罪人!顺便提一下,M之子幸好光荣了,免得很可能是朝鲜第二,幸哉! ...
Wangqian: 不知道宋彬彬是谁。就说老庄吧,虽说也当了几天体委主任,但好像有这样的传说,庄主任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江青打电话。一个20几岁的小伙子,在险恶的政治中周旋恐 ...
慕白: 基本上同意您的意见。略有不同之处如下:
同样是世界冠军,我更尊重容国团,因为他还是无辜受害者。徐寅生也是冠军,无法与容相比,因为那些自欺欺人的讲话。
...
慕白: "体育明星多潇洒,非给人戴一国英大帽--跟爱国、政治纠缠不清,九泉下也不放过,实在累啊,呵呵。"
抱歉, 我们说的好像越来越南辕北辙。要说九泉下 ...
慕白: "体育明星多潇洒,非给人戴一国英大帽--跟爱国、政治纠缠不清,九泉下也不放过,实在累啊,呵呵。"
抱歉, 我们说的好像越来越南辕北辙。要说九泉下 ...
慕白: 自有公论并不是没有先例。
看看杭州岳庙里的秦侩夫妇跪着的铜像,千百年来脑袋上面被无数人拍打得变了颜色就说明了这个道理。公理自在人心。
至于历史真相,大 ...
慕白: 很遗憾,以前不知道李景光也自杀了。
您说的有几点我略有不同看法:
欠是个事实,和有意思没意思无关。容回国时一腔报国热血,被逼死是无情事实。加拿大政府为 ...
阿理郎: “还历史本来面貌”讲起来容易,做起来就难;想让当事人客观地、全面地回顾历史,基本没有可能。“自有公论”历来只是一句安慰无权者的话。不过让知情人都来讲讲 ...
慕白: 看看当年中国射击运动员得到奥运第一块金牌的时候,还有刘翔-----的桂冠,和他们相比,容国团当然更应该是中华民族的英雄和骄傲了!这是真正的国宝,因为他是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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