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 · 慕白 ·
（一）
星期五傍晚，一个暖洋洋的早春日子。空中飘荡着柳絮，黄色的迎春一丛丛地在公路两旁闪过，媛媛的心中充满了喜悦。从纽约的ＪＦＫ机场接了丈夫出来，她一面开车，一面给正在法拉盛金门超市里带着小女儿顺便买东西的父母打了个电话。她告诉两位老人家自己和杰二十分钟之后就会到了，让他们到超市隔壁的王朝酒家先喝茶休息一下，随后一家人就在那里吃晚饭。电话里她听到刚刚满了两岁的小女儿银铃一样的笑声，不由地把耳机塞到杰的手里，笑着说，“你听听，女儿的声音越来越好听了，像不像我的声音？”
她一连说了两遍，坐在旁边的丈夫却没有搭话。她扭过头来，这才发现杰根本没有注意听她在说些甚么，只顾一个人望着窗子外面来来往往的车流在出神。他一定是太累了。十三号那天送他上的中国民航飞机，恰好也是周五，杰这次去北京出差来回正好两个星期。这段时间里，他打回家里的电话比过去少，而且他每次都说生意谈判得很不顺利，所以特别地忙。想起来也是，为了这个小小的汽车配件进出口公司，他也真是费尽了心血。当初两个人一起创业的时候，自己还算得上是他的左膀右臂，两个人从白手起家打拼到今天的规模，其中的甘苦，只有他们夫妇自己知道。可是自从有了女儿之后，自己对公司的事情管得越来越少了，丈夫自然就更辛苦了。上个月刚刚从广州参加春交会回来，这次又要风尘仆仆赶往北京，也真够难为他了……
想到这里，她没有再打扰沉思中的杰，只是把右手轻轻地伸过去，握住了丈夫的左手，就像他们经常在开车的时候做的一样。她感觉到了丈夫的手微微一颤，似乎很感动的样子。她不由地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
（二）
他们两人一进饭店的大门，就看到饭桌旁祖孙三人的身影，穿著一身粉红色的连衣裙，留着齐眉短发，像极了一个漂亮的洋娃娃的女儿站在椅子上又唱又跳，笑得两位老人合不上嘴。杰快步走上前去，先和岳父岳母打了招呼，然后把女儿一把抱了起来，在那红彤彤的小脸蛋上一阵猛亲。
席间，坐在一旁的媛媛不时给丈夫夹菜，而懂事的杰一面道谢，一面连声地说，“别只顾照顾我，让爸爸妈妈他们多吃点，我不在的时候他们帮你又照顾孩子，又忙家务太辛苦了。我知道，这里的清蒸龙利鱼是他们最爱吃的。”
一面说着，他一面忙着给两位老人家夹菜，然后又从皮包里拿出带回来的一本精装的新书送给岳父，一条很精致的真丝围巾送给岳母。他送给妻子的则是一套装在深红色的天鹅绒盒子里面，一看就是非常贵重的法国袖珍化妆品。
媛媛望着礼数周到的丈夫，不由地甜在心里。杰属于中国男人里不多见的那种高大英俊，读书做事都很聪明，又善于处理人际关系的一类。他的两道浓眉下面有一对大而有神的眼睛，还有棱角分明的下巴，笑起来的时候嘴里很自然地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媛媛永远记得，八年前自己在一次留学生的聚会上和他一见钟情，就是一下子被他的这种富于磁性的笑容给吸引住了。
饭后开车回家的路上，媛媛问起这次回国办的事情，坐在身旁的杰长叹了一口气说，“最近油价一个劲地上涨，人民币又一再升值，北京那家这几年一直给我们供货的“飞腾”汽车配件公司的陈老板还是那样，一见了我就叫苦连天。这不，酒席上他嘴里说的比蜜都甜，结算时还是拐弯抹角地要把他们的外汇损失转嫁给我们。我说我们这样的小进出口公司------”
“那价格上我们是不是太吃亏了？” 媛媛打断了他的话，急切地问。
杰把食指放到嘴唇上对妻子作了一个“嘘”的姿势，他大概是因为两个老人家也在车上，不想让他们太担心这些事情而没有再细说下去，媛媛也没继续问。不过， 从后视镜里偶然的一瞥，她还是看到了后排座位上父亲满眼的关切。她不由地在心里暗暗嘆了一口气。父亲教了一辈子的书，是个先秦史专家，对做生意的事情一向是既不懂也不关心。可是自从他和母亲两个人来到美国探亲之后，父亲几乎每天都要看电视上的财经新闻，还常常和自己讨论中美之间的经贸摩擦等问题。昨天为了中国持有巨额的美国国债到底意味着甚么这个问题和母亲争论不休，两个都七八十嵗的人了，可争论起来总是互不相让，尤其是父亲，简直都快成个“老小孩”了。她想到父亲那一脸认真的样子，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嘆气。
说起来真是难得，她们父女之间的关系和最好的朋友一样。 多少年来，父亲和她一直无话不谈，当然，意见不一致的时候也不少，但结果往往是父亲被她説服，比如，自己和杰的婚事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记得第一次把杰领回家里的时候，父亲觉得杰看上去太精明，踏踏实实做学问的兴趣远不如进投行搞金融和国际贸易之类的事情那样热心。还有， 他的外表也太帅了一点。“做为过来人， 我是有点担心——”父亲调皮地挤了挤眼， 似乎更像她的忘年之交，而不是那个历尽沧桑，在讲台上永远是一脸浩然正气的老教授。母亲的看法也差不多。
不管怎样，自己最后还是説服了父母亲。美国本来就是个工商立国的社会，来这里留学，对他这样志在自己创业的人不正是如鱼得水么？再説，高度现代化的社会里，一个弄先秦思想哲学史，只会钻故纸堆的人怎能和一个 哥伦比亚的MBA 相比呢？就这样， 自己最后作出了决定，结束了在父亲的那位得意门生岷心和杰之间的摇摆，选择了后者。这麽多年过去了，她一次也没有怀疑过自己的选择。想到这些年丈夫对自己的那一份精心呵护，她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哪怕是在创业最艰苦的日子里，丈夫也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一次生日。那一天早上醒来的时候， 她总会在枕边发现一个精美的礼品盒，里面是一封发烫的情书和从不相同， 因此也更令自己惊喜不已的生日礼物。每一个情人节，总会有一大捧鲜艳慾滴的红玫瑰专门快递到自己的手里。那不是普通的红玫瑰， 而是她最喜欢的名叫“血玛莉”的名贵品种。 这种玫瑰据説曾是戴安娜的最爱。与衆不同之处是，它一接触到花瓶里的水，顿时满室异香。逢到这样的时候，办公室的女孩子们个个都对她羡慕之极。
這樣想着，她转过头满含柔情地看了杰一眼， 这才发现他歪在椅背上，早入了梦乡。看来他真是累坏了。近兩年來他经常回国办事，也许是体质的原因，下飞机后调整时差特别费劲，尤其是最近几次，每次回来都失眠得厉害，有好几天连上班都没精打彩的。真是岁月不饶人啊！身体比甚么都重要。她伸出右手把车子里的温度调高了一点，今天丈夫一下子就睡着了，真是难得，别让他着凉才好。
也许，父亲说得有道理， 公司不要扩张得太快..... 想想看， 自己和丈夫是一对白手起家的穷留学生，熬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又洒下了多少的汗水，泪水，历尽艰辛才有了今天的事业，钱是赚了不少，可是日子过得也并不轻松。也许，该放慢一点步伐了...... 不过，在竞争这样激烈的市场上，怎能够把脚步放慢呢？要知道，商场如战场，不进则退啊！转念一想，媛媛又对自己说，唉，人呐，知足吧。不管怎么说，自己现在拥有雇用五六名员工的进出口公司，业务也还算不错；另外还在北郊富庶的威切斯特郡最好的地区有一所很大很漂亮的房子，车库里光最新的奔驰车就有两辆。比起许多人来，我们的生活不是已经强上了许多倍了么？
胡思亂想着，媛媛的车子越开越快，三十多哩的高速公路不知不觉地閃过去了，一家人又回到了他们住的哈德逊河畔那个风景如画的小镇。
（三）
早上一起来，杰还在酣睡，媛媛就忙着收拾昨晚随便堆在客厅地板上的行李。她把杰的西装一件件打开，又挂进壁橱里，然后把需要洗的衬衣，内衣等分开放到洗衣筐子里。不经意地，她在一件白衬衣的领口处看到一点点并不起眼的暗红色痕迹。随手把那件衬衣扔到了筐子里之后，不知为什么，女人天生的敏感又让媛媛把它捡了回来。
仔细地研究了好半天，领口上似乎是一块口红的痕迹，可又不能确定。想了好一会，她还是把它又丢回到了筐子里。这么大的一所房子，老少三代五口人，马上还要去公司上班，数不清的大事小事很快地就让媛媛把那很有些可疑的红色痕迹给忘掉了。
晚饭后，杰独自在书房处理文件，媛媛在卧室里哄孩子入睡。坐在小床边上，她轻轻哼着自己编的儿歌，忽然觉得心里一阵阵没来由的烦躁。今天白天在办公室里，刚来公司打工不久的汤姆，一个正在上大学的白人小伙子把一件很大的订单搞错了，货不对板，结果远在加拿大的货主打电话来不依不饶，非说耽误了他们的生産线作业。老客户得罪不起，自己不得不连连説好话，答应赔偿损失外加免费送给对方一套备用零件才算勉强了事。唉，这个年头，没有一件容易的事情。本来，人活在世上，就总也免不了有一大堆这样那样的问题，麻烦，矛盾，可是，人能够因为这些永远也躲避不了的事情就不生活了么？想到这里，她俯下身，在女儿睡得红扑扑肉乎乎的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但愿你将来长大的时候有一个更好的生活，不会再和我们一样走得如此艰难。这样想想，她心里才舒服了一些。站起来轻轻地关上了女儿的房门，她来到了书房。
见到妻子进来了，杰放下手里的报纸，抬起头望了她好一会，才似乎鼓足了勇气地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媛媛给他端上了一杯热茶，自己也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这才注意到他在看的是一份地方报纸的广告版。这可有些奇怪了。平日里杰忙得要命，几乎从来没有时间看报纸，偶尔看看也是浏览一下华尔街日报或者纽约时报的商务版。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地方小报上面都是些芝麻绿豆似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哪有时间浪费？可今天刚一回来，公司里有多少大事情等着他处理，他却有时间和闲心去看那从来不看的小报，而且还是在看广告版……
看见妻子询问的眼光，杰嗫嚅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说，“我……我想找找房子……”
“找房子？”媛媛不假思索地打断了他的话。杰去北京之前是和自己提起过找房子的事情，因为公司办公室的租约快到期了，他们一直想再找一个更合适的地点。“租约还有两个月才到期，这件事让我来办。我想不如先看看邻居约翰森太太她们公司所在的大楼里怎么样。听她说那里租金比较合理，离咱们的仓库也更近一些。”
“不是说公司的办公室，是我想搬出去……”杰欲言又止。
“你想搬出去？你这是开的什么玩笑？哈哈哈……你难道想跟咱们当初刚刚成立公司的时候一样，住到办公室里去？”媛媛一阵大笑。没想到丈夫才半个月不见，竟然也学会幽默了。
“不，不是开玩笑。”杰终于又鼓足了勇气，像个小孩子一样张红了脸，似乎怕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两位老人家听见，压低了声音说，“我……我一路上想了很久了，我需要搬出去住。”
媛媛还没来得及答话，隔壁传来了女儿突然醒来后的一阵阵哭声。她匆匆走进女儿的房间，杰也起身跟了过去。他默默地坐在妻子的身边，没有再提起搬出去的事情，一直陪着她给女儿讲故事，直到哄孩子重新入梦。
那天夜里，听着身旁丈夫时起时伏的鼾声，媛媛第一次彻夜失眠了。不知怎地，那件白衬衣又开始在她的眼前来回晃动，那一块领口上的红色痕迹也似乎变得更加明显了。他回来之后总是好像在想什么心事，今天忽然又说想搬出去住，再加上可疑的红色痕迹……她越想越多，但是越想越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也许，是因为父母在这里住得太久他不高兴了？很有可能！可是没有他们，丈夫出差走了自己一个人又如何应付得了公司还有家庭里里外外的这一切？他当然知道这一点。对了，临走之前他不是曾经流露出过想请一个保姆的念头么？自己一直反对，是因为听说了太多的保姆虐待孩子的故事，她可舍不得让他们的宝贝女儿冒这样的风险。
她还想起来，不久前他曾经几次悄悄地问过自己父母亲什么时候回国。虽然没有明说，但当时自己就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他话语里面的含义。两位老人家虽然不是第一次来美国，但是他们的一些不同的生活习惯还是让非常敏感，个性又非常强的杰感到不大舒服。可是他却从来也没有在老人家的面前流露过一丝一毫的不快，反而在和他们相处时一直是表现得很尊敬又很有礼貌，尤其是在有外人在的场合。
如果不是因为父母的事，那么这到底又会是因为什么事呢？一向自认为十分了解丈夫的媛媛此时不得不承认，虽然自己曾经和杰同居过三年多，到现在结婚也快五年了，可今天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他心里深处真正是怎么想的。唉，人的心，尤其是男人的心，这深不可测的大海洋啊。她暗暗叹了一口气，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四）
两天之后的黄昏，别的人早都下班走了，公司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夫妇俩个人还在忙碌。又到了一年一度永远逃不掉的报税季节。今天和会计师在一起整整忙了大半天，媛媛此时真地有些头昏脑胀了。
“该回家了吧。”她望着坐在对面还在计算机前忙碌不停的丈夫说。
“你先回去吧，我还要等一个北京来的长途电——”他猛然停了下来，似乎在怪自己说走了嘴，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红了起来。
“长途电话？一个电话还值得你专门在办公室里等？”媛媛顺口反问了一句，杰并没有回答。由于早就忙得昏了头，加上天色渐暗，所以媛媛并没有注意到杰不安的神色。
“好好好，我这就走。”杰嘴里这样说着，却仍然没有起身的意思。媛媛惦记着家里的老小三口，只好拿起皮包自己先走了。临出门之前还再三叮嘱他早点回家吃晚饭。他连着“嗯，嗯”了两声，又只顾去忙碌了。
在停车场上发动了车子，媛媛才想起把一封父亲国内一位老友刚来的信忘在办公桌上了。拿起手机想告诉杰捎回家去，他的手机却一直是忙音。那是一封父亲一直等待的挺重要的信件，想到这里，媛媛只好把车子关掉，穿过停车场朝办公室走了回去。
摸出钥匙开了办公室的大门进去之后，她才发现里面经理室的门刚才自己走的时候没有关紧，于是就一把推开走了进去。房间内杰正背对着门口在专心地打电话，根本没有听到妻子又回来了。她忽然心血来潮地想和丈夫开个玩笑，故意不作声地在地毯上悄悄摸到了丈夫的高背皮椅子后面，想和过去谈恋爱的时候她最爱做的那样伸出双手去蒙他的眼睛。她弯腰放下皮包，伸出去的两只手还没触到他的脸，忽然听见他在电话里十分亲昵地连声说道，“亲爱的，放心吧，我一定会想办法尽快把你办到美国来的。什么？我甚么时候才能离婚？你看你，你不要这样着急嘛。我既然在北京答应了你，就一定会说到做到……是呀，是呀，当然了，我也同样爱你，我哪里会呢，哪里会忘掉我们之间的那些个激情之夜呢……你就一百个放心吧！不出一周，我就一定会搬出去住了……”
媛媛一下子惊呆了。她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可是这又明明是自己亲耳听见的！默默地站在那里好一会没有出声，终于，两行伤心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了出来。她用力把门一摔，转身跑出了办公室。不顾闻声紧紧在后面追赶的丈夫，她急速地冲进了车子，把车门锁上，一个人在里面号啕大哭起来。
（五）
三天之后的一个晚上。书房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连空气都似乎凝结了。
“我反复地想过了。我们……我们……还是离婚吧。”杰抬起头，慢慢地说。
她睁 大了双眼看着坐在桌子对面的丈夫，似乎还是不能明白他究竟在说些什么。不知怎地，只和她相隔不到三尺的丈夫此时竟变得如此地遥远，他那线条分明的嘴唇里说出的话一下子会变得如此费解。好半天过去了，她才勉强镇定下来，嘴唇颤抖地反问道，“你是说，你，你真地想和我离婚？”
杰点点头，没有说话。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媛媛勉强支撑着自己站起来，绕到桌子对面，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丈夫的脖子，直直地看着他的两眼深处问道，“你告诉我实话，难道这一切一切，真地都是为了北京的那个女人？”
杰没有答话，只是脸色苍白地望着天花板出神。
媛媛忍不住又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你就不想想孩子？你就不想想我们八年……八年来的恩爱？”
杰还是默不作声。
“当年的抗战也就只有八年，是不算太长，可我们在这八年里一起经过了多少多少事情，你就全不顾了？全忘掉了？”媛媛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了，“你去北京只不过才两个星期的时间，偶然遇到了一个年轻的女人，你就真地忍心把我们母女，还有这个可爱的家，这过去的八年里我们一起奋斗得来的成果，就这样一下子全部抛掉？”
媛媛此时听见书房门外面父母紧张不安地低语声，她的心里忽然像被刀扎一样痛了起来。昨天晚上两老曾对她说，如果杰是因为他们两个老人才决定搬出去的话，他们准备立刻回国去。他们都是七十多岁的风烛残年的老人了，又只有自己这样一个独生女儿，自己怎能就让他们这样难过地回去呢？
可是为了能够挽回丈夫的心，此时她也只有忍痛先让父母亲回去了。毕竟，这个家里是离不开杰的啊！万万没想到的是，就连她这样的委曲求全的请求，杰依然无动于衷。
媛媛终于缓缓地站了起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不再存在了。天啊，她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天啊！
她一个人慢慢来到了大门外边，身子一软，坐到了院子里的摇椅上。望着满天闪烁不停的星斗，心里一阵阵地发酸，却再也哭不出来了。她知道，自己的泪水早已经都流干了。
“真地很对不起你，可我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她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轰响着刚才杰的冷冰冰的声音，“房子，车子，银行里的全部存款都留给你。我只要公司的一半股分就行了……”
“女儿呢？”她还记得自己歇斯底里大吼的声音，“你就不为可怜的孩子想想？她还这么小就没有了父亲，将来她该怎么办？你倒说说看呀！”
没想到对于女儿的事情他倒胸有成竹。他说他已经仔细地想过了。女儿由两人共同分摊监护权，他甚至可以就住在附近，随时可以把女儿接过去，因为，因为，他一直是真心实意地爱着女儿地。
“我明白了，”自己当时狠狠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原来，你一直都是假心假意地说爱着我的。”
杰低头无语。他紧紧地用双手捂住脸，几颗大大的泪珠从他的指缝间滴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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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 这篇小说是不是以前发表过呢？我觉得以前看过的也~~
我觉得以前看过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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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石: 这是我读过的作者文字中最差的一篇，感觉上就是编出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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