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平：昌平的乡野

昌平的乡野

去昌平的乡下探亲，吃过了早饭，没什么事情可做，就拿着望远镜出门了。那村子往前能见数座连绵的小山，村子和山峦之间是几块果园。春末时节，去年枯黄的高草还高高耸立，新生的绿意还都匍匐在地面上。天气多云，近似有雨的样子。偶尔有些风，也不是太大。温度宜人，这样的日子其实最适合户外活动。

沿着茅草丛生的果园小路朝山峦的方向走，最先入眼的是一只单飞小鸟，从我身旁的灌丛中一跃而起，落到不远处的枯树干上。我紧趱了几步，小鸟距我不远了，看得清是红喉姬鹟雌鸟，浑身浅灰色，它的眼睛总是睁得大大的，很俏皮地大量四周的环境。红喉姬鹟的雄鸟比雌鸟好看，是很生动的一种小鸟，喉部有一大块橘黄色，和暗灰色的身体形成鲜明的对比。一路走，又先后看见几只红喉姬鹟雌鸟，它们似乎彼此保持着适度的距离。

鵐们的生活习性就和红喉姬鹟不同了，它们杂居。有几只小鵐听到我踩踏杂草的声音，和一群麻雀同飞起来，落到苹果树上，如果不去辨识，小鵐的样子真让人误以为是麻雀。和小鵐在一起北迁的，常常还有黄喉鵐和黄眉鵐。鵐们在被惊起的时候，会发出尖锐的鸣声，以此提醒同伴，这时候如果不停止脚步，继续朝前走，草丛里便会飞出数只鵐。

黑喉石鵖也喜欢成小群的在一起活动，但比较明显的，总有一只或两只黑亮的雄鸟挺胸站在枝头，它们四处张望，警戒站岗，特有负责任的领导风范儿。一旦危险被认为临近时，雄鸟一边起飞，一边发出警告声，地面的雌鸟们便跟着一起飞走了。

大嘴乌鸦还不见鸟影儿，声音却老远就传过来，“鸹、鸹、鸹”的叫声在山林边缘听着有点儿瘆人。最喜欢聚堆聒噪的还是喜鹊，不知道它们凑在一条大壕里叽里呱啦地议论些什么。

临近山边，那里灌丛密布，有很大的声音想起来，“唧，唧”，鸟鸣山愈静。循声而去，估计走到了近前，听见密林里扑棱一声，有鸟向更深的地方飞窜，什么也没见到，而后再听到“唧，唧”。远处也有同种的鸟交相呼应，“唧，唧”地叫起来。林子很密，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地方，也不敢往里面去。

沿着山边的人迹，按着“唧，唧”的鸟声继续寻找，走到一处废弃的几户住房处，那些房子都破了窗，院子里蒿草丛生。找不到那种大叫的鸟了，我坐在一个土包上休息，听见老房子处传来低沉的“咕咕”声。什么东西？很快，我就扫到了房脊上的一只小猫头鹰。纵纹腹小鸮小得可爱，它一刻不离地紧盯着我，我慢慢踱过去，走到了很近的地方，小鸮就飞到另一处房子去了。

观鸟如观人，人和鸟也没什么大的区别。有人如乌鸦，一天到晚呱呱叫；有人如雄性石鵖，别人的快乐都是建立在他们的辛苦之上；有人如小鵐，一时一刻都离不了别人，离不了人群；也有人如姬鹟，既喜欢群居，又保持空间。

到我这年龄，就喜欢小鸮了。平时再怎么热闹，也感觉快乐都是别人的。人再怎么多，也总觉得自己孤独。老话说，人生如鸟同宿林，是那么回事儿，大限一来，也就都单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