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一)
我到郊县去,得到火车站去乘一个小时的火车。北京站老远看着挺好的,是那种古式的房顶,听着火车声,可以随时把自己置换进任何一段近代离别的场景里去。这个早晨出了地铁口,走向车站的时候,我想像自己戴着礼帽,和一个看不清面目、撑着阳伞的女子挥手。
去售票厅买票,那里人多极了。售票厅门口有个标示牌,上面写着:外国人请到第12号窗口买票。没有英文注释,我想这个牌子挺有意思的,假设我身处巴格达车站,标示牌上用阿拉伯文写着:外国人请到第12号窗口买票,我可怎么个找法啊。 我在第14号窗口排队,看看表,距我乘坐的那班火车出发还有四十分钟,前面的长龙怎么着也得有20人,保守地估计,售票员一分钟打发一位乘客,我也完全来得及乘车。队伍蠕动得特别慢,在火车站或者是汽车站,最能体会中国人力资源是如何地丰厚,人多得不得了,这还不是春节,很难想像,春节时的车站会是什么样子。扛包裹的,牵孩子的,大声叫嚷的,喊电话的,售票厅里嘈杂一片。人多,温度升得也容易,空气浑浊。
“哈尔滨的,沈阳的,齐齐哈尔的,济南的动车,石家庄的动车,……”一个斜挎包的男子从我身边走过,见我瞧了他一眼,就转过身来问,“大哥,走不?有票,现在就上车。”我说不走,那男子就往队伍前面去了,一边走一边低声叫票。这回我更注意了,几乎每一排队伍里都有一个这样的人,有男的,有女的,有年龄大的,也有中年的,这些人就是票贩子,所谓的“黄牛党”,北京叫“拼缝儿的”。黄牛之多,实在超过了我的想象,售票厅里至少有十多人。有一位妇女急着赶车,黄牛带她走到队伍的最前排,我远远地看那黄牛跟玻璃窗里边的售票员在嘀咕什么。后来发生的事儿,大体就是售票员直接给黄牛票,黄牛从中间就白赚了一把,当然售票员也会得到分成。
队伍前边还有三个人就轮到我了,够晦气的,因为我四处张望,就感觉前边几个人都赶紧走掉了,我缓过神来的时候,就看见窗口那里边立着一块小铁牌子:“停止售票”。我都等了十几分钟,还没等买到票,人家不卖了,我走到窗口前,里边的售票员已经走掉了,也就是说,我连讲道理的对象都没有,再惨点儿说,我连售票员是男是女都没看见。 没时间找人说理了,就是有时间你也不知道找谁说理,或者你找到人了,他也找不回自己的理儿,中国的事儿大多都这样,你受害了,但是你不知道该怎么说理,尤其当你面对的是抽象的制度的时候,你只有自认倒霉。赶紧买张站台票,先上车再说,只有到车上补票了。出去的时候,售票厅里黄牛穿梭不止,我还真没想到北京站会这样。要知道北京站离中南海也不过就二里地,这么大个国家,连首都的车站都乱成这样,地方的车站就可想而知。老有人说,中国问题的根源都在官员腐败,我一直以为,这么说不全面,中国文化里就蕴藏着丰富的腐败基因,不管是谁,有了权力,无论大小,都能腐败,这北京站里连售票员都光明正大地腐败,那中国人还有谁不会腐败呢。
生气了,脑子里就没想象力了,那么长的站台,一步步走过去,只觉得人在中国,四面都是无形的敌人,你每想打一拳,都会落在厚厚的海绵上。列车上人多,太多了,我站在人中央,有人对着我喘气,也有人几乎挨着你耳朵打电话,车上更是一个人的世界,你永远也解释不清的人的世界。
2011/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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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平: 基本没你说的那种可能性。可以对党不满意,有异议,但我不反,那也不是我不干的事儿。
waspking: 看来二平很快会成为反档人士。 欢迎!![]()
最恨那些假冒伪善的人。 自己来米国, 还说是那里好。 你说不好, 她要跳墙。 神经啊。 ...
二平: 我文化没你高。但我有个优点,从来不非黑即白地绝对二元化看问题。
和谐社会有不和谐因素,这都正常。就像在美国,没事儿你别往黑人堆里瞎转悠,到那里恐怕法律 ...
SevenStar: 抹黑和谐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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