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YY: 我的超生游击队

     40岁那年,有机会到学校读书.扔下二个可爱的儿女,心里一直不安.但不紧紧抓住这可遇不可求的机会,咱也许又会后悔终生.在那年代,该读书时,咱光荣插队,成了农民.现有机会 了,咱又成了二个孩儿的妈.如何舍得如此长时间如此长距离与心上骨肉分离?人生常遇二难之时,既不想丢芝麻,又不想丢西瓜.搞不清前面的路,是光明还是黑暗,咱应选 择芝麻还是选择西瓜?不得而知,无奈之时,只好走一步,算一步.边走边瞧.

        狠下心,一步三回头,终于乘上了开往京城的火车.上学来了.

        所幸,那时带工资上学.虽然收入不高,但节衣缩食,也让我常能从京城带些孩儿不常见的新鲜食物,糕点,衣服,左一包,右一箱,寄给小孩.以了思念之情.实在憋不住,就写信给小孩,也不管小孩能理解多少.

        那不多的暑假寒假,则让我动足了心机,想办法尽可能争取与小孩多呆,多聊.投小孩所好,用心消除与小孩的隔阂,拉近与小孩的距离.

      那是90年暑假,北京正好在大张旗鼓地建设亚运村,筹办第十一届亚运会.亚运村就建在学校旁边,我们课余常步行到那.看到那极其壮观,气派的建筑群,我动了让小孩来京城渡假的念头.不过,那可是不小的一笔开支.因从小家里一直是以吃饱饭为幸福生活准则.现自个儿有了家,生活条件并没改善多少.让小孩进京,在那90年代初期,也是不敢妄想,实际上也确实存在资金困难.好在,当时工厂生产汽车,常有车队送新车到京城.我找到公司司机朋友,好说歹说,朋友总算荅应,免费带我小孩进京.

       我能抛下小孩去读书,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我们兄妹多,平日每到周末,兄弟姐妹全会聚在一起,有相当长时间,各家都专门备有14个凳子,用于周末大聚会,确保每人都有一个凳子可坐.来往时间长了,大伙儿相互都视兄妹的小孩如自家小孩.我上学了,孩儿们照常聚会,从不会因我不在而被编外.我的孩儿能上京城,我当然也不能拉下兄妹的孩儿.山沟沟的孩儿,谁不想到京城去看看?最后,我们一大家子,一下子去了七位.四位小孩,三位大人.我的超生游击队就这样产生了.

        四位小孩,年龄差正好成梯形,最大的76年生,最小的82年生.带到京城来,管吃管住还要管玩,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其实那时学校食堂很方便,但我们还是以自已做为主.图省些钱,要让小孩吃饱还要吃好.我们在宿舍,用煤油炉,给小孩烧鸡腿,每天用鸡蛋加油炒饭,每人一盒,旅游时各自带上自已的饭盒.有时找不到地方吃饭就随便蹬在马路边上,坐在水泥地上,照样快活无比的吃着中餐.小孩真听话,从不言苦,有饭够饱就成.偶尔来不及做饭,我也会带小孩进食堂,小孩看上去,特像一家人,食堂师傅给每个小孩碗里盛菜打饭时,忍不住会问:这全是你的小孩?我当之无愧笑着说,当然,这是我的超生游击队,无处藏身,躲到学校来了…

       将小孩安排在学生宿舍住.实在没余力给小孩洗洗涮涮.干脆规定小孩自已的饭碗自已洗,自已的衣服自已洗.衣服每天要换.不允许相互帮助.因为个个都是自家的宝贝,谁在家里,也没洗过自已的衣服,想让大点小孩帮小点的,不现实.最后反弄得小孩相互指责或有依赖.最小的刚上小学,看着这小不点连衣服如何扭干都不会,湿淋淋的小汗杉免强挂在衣架上,真有点于心不忍.但只能咬咬牙,回家后,无非将这洗不干净的衣物扔掉而已.小孩的成长,总是需要一个起步的过程,何况咱实在无三头六臂,小孩也明白,他们没更多的选择.

       在可能的情况下,他们也会耍耍花招.以调剂调剂这军事化般的紧张旅游生活.

       每天旅游回来,我忙里忙外打理小孩的三餐.这期间,我要求小孩每天要写日记,管他写什么,反正一人一个凳子,围着一张桌子,要小孩动脑筋将一天的旅游活动记录下来.我在场时,小孩一个个规规距距,看上去写得很投入.但我一转身,到水房洗菜,到外面购物,小孩马上活跃起来,打朴克啦,谈天论地打闹啦,时不时,最小的会被派到宿舍门口,观察我是否打道回府,难怪这热闹的场景从没被我碰到过.

      那十天,带小孩爬长城,参观军事博物馆,游故宫,逛颐的圆,能去的地方尽量去,最遗憾的是亚运村无法进.当时亚运村各项赛馆全部都建好了,路面也全部清理整洁,树呀,花呀,草呀,该装饰的也全部完工,但各馆内的电子,电器等工程仍在日夜安装调试.故整个建筑群全封闭,不让任何外人参观,想化钱买票也没地方买,眼看着小孩从这么远来京城,最现代化的建筑没机会看到,我想想心存不甘,怎么办呢.我日日思,夜夜想,真有点夜不能冥日不安,看到很多报纸报道,某某公司捐多少款.某某人捐多少物给亚运工程,我终于突发萌想,咱们瓷都别的没有,但世界出名的薄胎花瓶还是有的,我正好也带了几个来京城,何不打着送花瓶的名义,直奔亚运村,要求送礼品而获入门之机呢?晚上躺在床上,我越想越兴奋,一早起来,就将花瓶小心包装,在花瓶外包装上还认认真真写上:”山里小孩的心愿.”告诉小孩,今天咱们的任务是给亚运村送礼物.如果他们接收,咱们就能进去,如果他们不理睬咱们,咱们就死了这心.小孩还小,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我就将他们带到了亚运村门口,门卫是部队士兵,他们看我们一群外地人,说是专程来京要送礼品给亚运会,竟也很感动,立即打电话给亚运筹建中心办公室,办公室果真派办公人员,接我们进入亚运村,一个馆一个馆的介绍,一条路一条路的观赏,最后将小孩带到办公室,喝茶谈话回赠礼品,每个小孩获一份亚运记念品,将小孩给高兴的,手舞脚蹈的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小孩各自选择最喜欢的景点,照相留着记念.当时,跟我们一起来玩的舅妈,已近六十岁,她老人家一边观景一边感叹着:今生能如此般,开眼界,观洋景,真是死都心甘了.

        最有意思的结局是,二十年后的今天,这四位小孩都在上海成家立业,个个购了房,买了车,有了满意的家庭和工作.还都有了小贝贝.上星期周末给他们打电话,他们四家又邀集在一起,正在郊区草莓园摘草莓呢.

       多么幸福阳光的超生游击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