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土佬儿从台湾到了美国将近一年了,才认得什么是杨树。够土的吧? 在台湾生活的那二十四年,就是没见过杨树。在大陆,到处都有各种杨树,没有不认得杨树的。 咱们中国人用植物当姓氏的甚多。『杨』是《百家姓》里排名第十二个姓。中国的第一大姓是『李』,在《百家姓》里排名第四。其它用植物当姓的有姜,柏,葛,苗,花,柳,茅,麻,梅,林,麦,霍,柯,麴,松,蓬,叶,蓟,蒲,蔺,莘,桑,桂,柴,荆,等等。 其实,杨树好认的很。就算是在大土佬儿住的山里,夏天老远看去一片的绿色树海,也好认的很。你看,别的树的树叶都不怎么动,而有几棵树的叶子动的历害,别害怕,咱这儿的林子很干净。没出过事。你看到的八成就是杨树了。另外两成叶子动的历害的是桦树科的植物。桦树你总认得吧?排除了桦树,剩下的就是杨树了。 别的植物的叶梗的横切面是圆的。风要扭动圆的叶梗,不容易。杨和桦的叶梗是扁的。光是扭动扁的叶梗就要比扭动圆的容易多了。没完,没完,要紧的在下面。接著看下去。杨和桦的叶梗在跟树枝连接的那一段是『横着的』扁的,在跟叶片连接的那一段是『竖着的』扁的。中间的部分,叶梗里的维管束排列变更了。因此,只要有一点点风,叶子就扭动个不停了。参考一下照片吧。 ![]() 看了照片里的叶柄,请注意楊實初綻,釋出的楊絮。楊絮俗稱楊花,其實此花非花。 美国的杨树也相当普遍。只要是不太乾旱的地区都有杨树。在美国东北部,杨树的蒴果在每年的六月成熟。通常,蒴果都在清晨迸裂,到了露水被太阳晒乾了的时候,带著丝絮的种子,像雪花一般随著风到处飘著。一些朋友以为天上飘的是蒲公英,错了。 许多唐诗把杨絮和柳絮比拟著『香雾』。而我却觉得“六月雪”比较符合实景些。这漫天的杨絮,跟棉絮一样,都是种子上的丝絮。不讲究植物学的人,管他们叫著杨花。杨絮轻,随风飘。有人说它“水性杨花”。这样一来,旧礼教管制下的女性就多了一个挨骂的词儿了。而我大土佬儿爱在山上尋花问柳也让不明的人挑高了眉毛,起了戒心。呵! 呵! 苏东坡倒是很清楚所谓的“杨花”和“棉花”都不是真花。他写了一首《水龙吟》,来应和朋友章质夫写的《杨花词》。他的这首词里的情怀可真是纤弱缠绵悱恻之极了。 《水龙吟》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 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 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 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 晓来雨过,遗踪何在? 一池萍碎。 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 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宋朝的苏轼非常喜欢唐朝白居易的诗。白居易當年在忠州擔任刺史時,曾在忠州東坡墾地種花聊以自娛;蘇軾貶居黃州,開墾於東門外廢壘賴以為生,沿用白居易忠州東坡之名,將所墾荒地命名為為黃州東坡,並以「東坡」自號。 在这一首《水龙吟》里,苏东坡写的“似花还似非花”,是借用了白居易写的《花非花》里的意思。 《花非花》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白居易的诗平易近人,即使乡下的老媪小童都能懂能诵。这一首歌咏“杨絮”的名诗,完全写实。 儿时上音乐课,也跟著老师唱过“花非花,雾非雾,……”。当年在台湾的我,没见过杨树和杨絮,也没有好好地学过唐诗,只知道歌儿好听,但是不知所云。相信如我之辈不在少数。 在上海古籍出版社所出版的《词林观止》(主编:陈邦炎)里,编者写的赏析如下: 、、、、词中意境朦朧,有类於現代的朦朧诗。起句就使人捉摸不透、、、、 从『夜半来,天明去』两句看来,似乎指人。但这是什么人?为何要夜来早去?读完全词,仍不甚了了。只能说此人像花一样美,像雾一样朦朧,像迷一样神秘。 、、、、、、后人就猜想这是描写妓女。唐代妓女陪客,常是夜半才来,黎明即去,与词中描写的情景十分类似。、、、、、读者自可依据词的意境去想像。 近年来,我也遇过几篇在互联网上注释《花非花》的文章。文里都说白居易的《花非花》是一首故作玄虚的朦胧诗。 對大陸上海陈邦炎這些文學賞析作者的無知和荒唐,感到惊愕之余,我写了以上文字,算是做一件播乱反正的社會公益。
|
。
Powered by Discuz! X3.4
© 2001-2017 Comsenz In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