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因斯坦：《三套车》

2011-1-23 11:49 PM| 发布者: 万达一号| 查看: 1255| 评论: 24|原作者: 爱因斯坦|来自: 小站空间

摘要: 《三套车》这首俄罗斯民歌大家都很熟悉吧！老夫在上大学的时候就知道唱歌音响效果最好的是男生澡堂（也许女生澡堂也差不多，不过没进去过）。通常老夫自己先哼哼着，然后周围的都跟着哼。您就可以越唱越响。在澡堂诸 ...

《三套车》这首俄罗斯民歌大家都很熟悉吧！老夫在上大学的时候就知道唱歌音响效果最好的是男生澡堂（也许女生澡堂也差不多，不过没进去过）。通常老夫自己先哼哼着，然后周围的都跟着哼。您就可以越唱越响。在澡堂诸多的墙、胸脯和光屁股之间来回震颤，老夫的歌声显得浑厚深沉，尤为壮观。男生澡堂通常是人满为患，学生们排队鱼贯而入。这还是那个年代的事呢；有些同志一直要等到闻到自己有恶臭了才想起洗澡一事。

这首歌是这么唱的：

冰雪覆盖着伏尔加河，

冰河上跑着三套车。

有人在唱着忧郁的歌，

唱歌的是那赶车的人。

“小伙子你为什么悲伤，

为什么低着你的头？

是谁让你这样的伤心？”

问他的是那乘车的人。

“你看吧我这匹可怜的老马，

它跟我走遍天涯。

可恨那财主要把他买了去，

今后不能再等着它。”

这歌词极为荒唐。为什么地主老财要买走他的又老又瘦的马？打猎的话连兔子也赶不上，宰了吃么肉太老没法啃。唯一的解释是这老糊涂想自己当赶车夫，让小伙子下岗。不可思议啊。后来老夫自学了俄语才知道，人家原来是说地主老财看上了跟小伙子谈了一年恋爱的姑娘，把她娶走，小伙子才忧郁悲伤的。咱们的翻译照顾到国人脆弱的神经无法忍受，索性自己胡编乱造了！

老夫对俄语的兴趣，来源于一本温暖的小书《金蔷薇》。这本“关于作家劳动的札记”，作者康-巴乌斯托夫斯基记录了他对写作的感想和随笔。里头有篇《夜行的驿车》，说的是安徒生夜间在意大利旅行，在黑暗的驿车里爱上同行的美妇的故事。安徒生只在童话里勇敢、殷勤，回到现实中胆怯而自卑，对于过眼烟云的爱情只想着回避。老夫被他俩爱情的纯洁感动着，同时心里大骂安徒生没在叶琳娜家里过夜。让人家怀疑自己魅力不够不是。

有个关于热带城市的描写让人憧憬，尽管老夫现在也没闹清“里斯”是哪座城市：

『没有比里斯再混乱，再奇异的港埠了。这座语言复杂的城市，活象一个最后打定主意要安家落户的流浪汉。房屋乱七八糟地分散在一些类似街道的东西之间。在里斯不可能有真正的街道，因为城市座落在用阶梯、桥梁和狭窄的小路连接起来的岩石和小丘断面上。

这一切都为浓密的热带植物所遮掩，在这些花木的扇形绿茵下，闪烁着女人们的孩子般的、热情的眸子。黄色的石子，蓝色的树影，古老墙恒上如画的裂痕。在某一座小丘形的院落里，一个赤足、抽着烟斗、孤僻的人，正在修补一只大船。远方传来的歌声，以及这声音在峡谷里的回响。在帐幕和大伞下面，摊在木板上的货摊。兵器的闪光，鲜艳的衣衫，花木的芳香，这种气息，梦也似地使人无限向往爱情和幽会。港口很污秽，就像是一个年轻的打扫烟囱的人。高卷的帆，帆的梦，带翼的清晨，绿色的水，岩石，海洋的远方。夜里-- 星星的催睡的火光，载着欢笑的船，。。。这就是里斯。』

但是《金蔷薇》里作者用绝大部分篇幅描述了他对俄罗斯语言、大地和人民的深情厚爱。老夫很喜欢读他写的到里海、黑森林旅行的故事。有渔民、水手、放牛娃、守林员、老太婆、诗人，等等，他无不怀着浓厚的兴致与之交往、尽心描述。老夫自己小时候看过伐木工人和熊瞎子在森林里周旋的小人书，印象尤为深刻，对森林里人的劳作和神出鬼没的动物非常向往。

老夫一个朋友的妈妈是大学俄语教师，在中学的时候老夫就向她请教了俄语字母的发音。俄语读起来比英语、法语都容易，怎么写就怎么读，没有丝毫例外。老夫进了大学后就找教材自己哇啦哇啦念。经常看到路人侧目而视啊，不知道是因为他们不懂俄语，还是老夫怪腔怪调念错了。在美丽的未名湖畔，柳枝摇曳、水波荡漾，老夫坐在木凳上朗朗读着俄语课文，感到通体舒畅。俄语绝对是男性化的语言，让人想起波澜壮阔的伏尔加河，和河岸的纤夫和酒鬼。

当然学一门语言最容易的是找个native tongue的女朋友。没这条件不是。再说那时国人都营养不良，对挺拔如白杨树、肥壮如推土机的俄罗斯姑娘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吧。那是“蜉蚁撼树”，哈哈哈哈！记得那时经常吃点没油水的白菜饺子骗肚子。偶尔有红烧排骨大家纷纷奔走相告，到食堂一抢而光。有一次老夫对着有点怪味的排骨正发愁要不要倒掉呢，抬头只见对面的女生鼓着眼珠全神贯注在啃骨头。她跟前放了一堆，啃得干干净净。过了二十多年了，老夫已经忘记当初怎么处理自己的排骨了，北大女生呲牙咧嘴的样子却历历在目。

但是找个walking dictionary还是很有必要的。老夫常常到俄文楼自习，有许多俄语系的小姑娘在那上课。俄文楼是个美丽壮观的百年建筑了，里面的教室很小，有点昏暗。老夫注意到俄语系的班级都小极了，不像理工科那样老师上课得吼着嗓门。老夫同时也注意到有个小个子漂亮女孩，常常在清晨的时候出现。她的步伐轻盈有力，在红灿灿的朝阳里像只灵巧的小鹿般跳跃。她是谁？为什么让老夫感到若有所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老夫观察了一阵后就凑上前去和她搭话儿。老夫看上去显然是个好人，她没觉得唐突啊。就这样认识了！她的口音听起来有点怪，不过蛮可爱的。她从黑龙江来，从小就只学俄语，反而羡慕老夫这样学英语的。然后有一阵子她和老夫一起上自习，她还带老夫去过她的女生宿舍，见过她的室友。遗憾的是这一切没持续太久：她是初夏的清晨，洁净透明，而老夫是百虫齐鸣的盛夏之夜，混沌诡异，深不可测焉。我们的世界没有交集。等到能说的都说完了，大家就面面相觑了。又没到“戏不够、爱来凑”的境界，只有重新回到不怎么认识的情形，见了面点个头。可见人家安徒生有远见，爱情不去染指，说不定可以浪漫怀想一辈子哦。

在俄文楼前平整的草地上，有时会看到一起上课的进修人员。这些人都工作多年了。其中有一个在北京科学出版社工作。老夫在草地上见到他一个人愁眉苦脸地躺在那儿，旁边放着笔记本，写满了“我累了”“太难了”“命苦啊”之类。北大的功课对他们是难了点，不过有些同志是比较笨，一些显而易见的事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位出版社的同志就是这样，老夫教了他一通自己反而累坏了。完了问他能不能给老夫找点俄文书翻译的事做，这时老夫已经能对着字典翻译专业书了。他回答说出版社不景气，这念头得趁早打消。那是还没什么“奥数”之类，不然老夫把老毛子的奥数大全都翻译过来了。

进修人员也有显示阅历的时候。有一次上拓扑课，教授正介绍“毛球定理”呢，听到“毛球”两个字，一男一女两位进修的中学教师不怀好意、意味深长地相视而笑了。老夫坐在他们后面看得清清楚楚。虽然不清楚毛球具体指哪个部位，纯洁如老夫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秋天的俄文楼尤其安静恬美。本来秋天就是北京最美的季节，这时候的天空特别深，特别蓝。空气也特别干净。俄文楼前巨大的银杏树被风吹得飒飒作响。有时候老夫光着膀子躺在靠背椅上吹风晒太阳。老夫嗅觉很灵敏，秋风吹来一阵巨臭，一路嗅去才发现是满地金黄的银杏。从此掩鼻而过也。

俄文楼旁边的小山丘一直通到未名湖边。山丘上长满了松树。因为没有路，这里人迹罕至。老夫每过几个月就有urge要钻到松林里独处，来回穿梭。巨大的困惑和无法言说的痛苦需要排解在这清寂无人的树丛里。当然我们中国人不会捶胸顿足、大喊大叫，老夫含蓄凝重，在林子里无所事事、一声不吭耗掉一两天，出来就一切如常了。好在那时物资匮乏，没有毒品和性，想沉沦都没门儿！

来听回女声唱的《三套车》，妮娜-莎次卡亚。她的颧骨和脸庞长得多美啊，当然最迷人的是她成熟女性的魅力，无法抗拒！您要是同意就多听一遍吧。

本文内容由爱因斯坦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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