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第三天早餐时,皮特已经从外边转了一圈回来。他告诉我,他刚刚将圈在树底下的那一群肉羊赶往剪毛房后面的羊圈时,发现一只黑色的新生小羊羔,看来是昨天晚上刚出生的。我喜出望外,立即撂下饭碗,兴奋地往羊圈跑。 记得第一天赶羊圈羊时,皮特指着几只看上去身子肥大走路缓慢的母羊说,现在春夏之交,正是繁殖的高峰季节,这两天肯定有小羊羔出生。“真的吗?让我再当一回赤脚医生,帮助接生羊宝宝吧?”我一听大喜。这几天全是新鲜事,惊喜一个接一个,看来运气不错不虚此行。 树底下的羊圈里果然有一只毛茸茸的黑色小羊羔,它的前额有一抹白毛,也许标志着它来自白色的妈妈,黑色的爸爸?看来小羊羔刚出生不久,似乎还站立不起来,它趴在篱笆旁边的地上,身边围着白羊妈妈,和另一只看来是爸爸的黑羊,还有一只白色的幼羊,也许是哥哥(姐姐)?因为我靠近拍照,原本围在小宝宝身边的亲属们才不情愿地挪开了几步。看的出来,这是相濡以沫幸福快乐的一家子呢。皮特已经将其它羊赶进了剪毛棚后边的羊圈,作为特殊优待留下了这一家子。但是,后来琳达还是抱出了羊宝宝,将它的父母也送进了剪毛棚。 令我惊讶的是,等到下午全部剪毛完毕,黑羊宝宝已经能跟在妈妈身边吸奶,在羊群里闲逛了。想来真是神奇,如果是一两天的婴儿,这时连眼睛都还睁不开呢。 现在,草地上到处是剃净毛发,变得雪白清爽浑身轻快的羊群。我逛了一圈,四处拍了一些照片。 午饭后,琳达已经驱车回悉尼。看来这三天的牧场节目基本结束,等皮特收拾完毕,我们下午也能够早早回家了。 正像每年的春暖花开季节一样,我这个时期正患着花粉过敏症,每天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消耗许多体液和精力,这几天的羊毛粉尘更加重了症状,鼻子嘴巴都擦肿了。跟皮特来农场是因为自己兴趣大,而这几天也确实人手紧,我很高兴人家把我当个劳动力使,也就轻伤小病不下火线,自觉表现还不错。现在大忙之后,才感到全身酸痛无力。真想早些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还要上班。 皮特还没进屋,好像还在收拾什么。主人嘛,理所当然要负责收捡扫尾,别人也插不上手。趁等他的功夫,我冲到浴室洗了个澡,洗去了浑身的羊膻气,换了衣服准备上路回家。 “湘平,湘平!”皮特叫着进来了,“我还有最后一项任务要完成,你还得帮我一把。”他向我解释,剪毛后的羊身上多有小伤口(是的,剪破了皮,血淋淋的!),而牧场有大量苍蝇,伤口被苍蝇叮咬后就会感染,甚至腐烂生蛆,所以每次剪毛后要在羊的背部喷洒一种农药,药物吸收入血之后散发到全身,就有驱蝇作用。 “我已经配好了药,就要喷洒。你来帮助我,先将羊固定好。” 我?让我捉住羊,他来喷药?!现在别人都走了,狗也帮不上这个忙,只有我了。天啦,四五百只羊!我虽然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可也难以按住一只羊呀,何况还有那气壮如牛的大公羊!到时候可能就不止牺牲我一根肋骨啦。 “你,你让我帮你捉羊?”看我那谈虎色变的样子和战战颤颤的声音,皮特笑得前仰后合,连声说,“是羊,不是老虎!看把你吓得!你跟我来就知道啦。” 我疑疑惑惑跟着他走到羊圈里。又像剪毛前的第一天一样,现在所有的羊都圈在树底下的几个大羊圈里。皮特指着几个羊圈之间的一条大约两尺宽,十多米长的篱笆围成的通道说,“我已经将那一端的篱笆门关住了,我们现在从这一端将羊往通道里赶,让羊挤得越多越紧越好,直到塞满通道羊不能动弹为止。” 我还是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几天帮他往旁边的羊圈里赶羊圈羊,一直看见过这条通道,但人和羊都没进去过。我也没在意,从没有想过它能派什么用场。而这和喷药又有什么关系?看见皮特跑前跑后那么忙着,我也不便多问。看他的神色,呆会儿就该知道了。 皮特在后面赶羊入通道,他让我站在通道的侧面,必要时帮忙。但是,当羊看见有人在前面,就不肯往前走,所以皮特让我先躲开。但羊圈里却又无处可躲藏,我只好稍稍离开一些,用鸵鸟的伎俩背对着羊不看它们,就当它们也看不见我,这法子倒也有效。皮特从一端的羊圈往通道里赶羊。羊很老实也很傻,它们不理解皮特的用意,并不乖乖地往前走。有时一窝蜂往前跑几步,由于一只领头,大家又掉头往回跑;有时因为两只羊卡在一块,谁也不能动弹;又有时一只羊不知如何反转了身子,也就卡在那里挡住了后来者。这时候,我就走过去驱赶和疏导,用朔料空管打击铁栅栏,大声叫喊吆喝,促使羊往前走,一直走到尽头。等这些羊挤满了前面一段空间后,我就用朔料管抵住,不让它们回转身子和反跑,皮特就赶紧去驱赶下一批羊。等后面的羊走近,我又得赶紧暂时躲开它们的视线。就这样反复几次,直到整个通道都挤满,里面的羊基本不能动弹,皮特才关住这一端的篱笆门。就这样,一批大约四五十只羊挤在了通道里。 然后,只见皮特背着药壶,一手操纵喷药器,从从容容地依次给每只已经无法动弹的羊的背上喷洒上大约十毫升的一种蓝色药液,老老实实的羊们都不惊不咋也毫无痛苦地接受了这种预防治疗。我饶有兴味地看着刚才和眼下发生的一切,对皮特伸伸大拇指:“真是个聪明办法”。皮特说:“这可不是我的专利,我们农民都这么干。” 给药处理完毕一批羊,就打开前面的篱笆释放出去。我们又开始下一批的圈羊和洒药。这样忙了大约四五个小时,才将所有的羊处理完毕。我们又开车将羊群驱赶到牧草肥沃的场地。 皮特这才宣称,这个周末的农场工作全部按计划完成,感谢我的帮助。我不由得暗自嘀咕,对我这不花钱的劳动力,你就这样狠劲使啊,真比老地主周扒皮还厉害。可嘴里却不停地说,谢谢你,皮特,谢谢你邀请我来,这对我真是难得的有趣的人生经历。不过,这也不能算口是心非阳奉阴违,我嘴里肚里说的可都是心里话。 等简单吃过晚餐再开车上路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天地间漆黑一片。一路上,我眼皮千斤重,头不时像小鸡啄米一般,我得使劲咬我的虎口穴,才不至于流涎打呼。作为主人,皮特这几天可比我累得多。所以,我也不敢埋头睡觉,得时不时无话找话地和皮特说上几句,意在“以其昏昏,使人昭昭”,保持他的清醒,免得他一迷糊,将我糊里糊涂带入鬼门关。他送我到家时,已近午夜十二点。 终于到家啦。这三天里,睁眼闭眼满脑子都是羊。呆会儿倒在床上一定能踏实入睡,不再需要“数羊”。 |

) 。又觉得图太多,占小站空间太大。唉,文不够,图来凑,也给你们的牧场游戏助个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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