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田：不开窍的故事

这次回国，在同学聚会的饭桌上有人把我以前当过“电灯泡”的事翻出来了，被大家又嘲笑了一番。我没法翻案，只好干笑着说，我以前开窍比较晚，嘿嘿嘿。。。

事情是这样的。读大学时男女同学之间来往不多，按现在流行的文学说法是，当年青春时期比较青涩。也许同学们中有暗恋的，但由于种种原因，直到大学毕业同班同学中也没有整成一对鸳鸯的。倒是毕业后男女同学之间突然放得开了，时常三呼两唤地结伴出游。那一次一伙人去苏州游西山。游完西山后有些同学觉得没有尽兴，商量着还要到哪里去接着玩。这时有一男一女两位同学提出不能跟大部队走了，要回上海。我当时因为只有一天的假，必须赶回去上班，所以不看山水，不看眼色，坚决宣布要和那两位同行，不知人家正在热恋之中，一个大电灯泡由此产生。返程的火车上我和那位女同学一路谈谈笑笑，男同学则坐在边上默默无语。到了上海后我就与他（她）俩分手回家了，对人家的事一点苗头都没轧出来。  后来这对金童玉女的恋情公开后，我才想到自己是何等的不开窍。不过后来我自我检讨时发现这次电灯泡事件并没有给人家的关系造成什么损失，比如说抢了人家的话头什么的，因为人家信奉的是有情不在话多，心有灵犀，沉默是金。。。所以我良心稍安。

当电灯泡给人家造成物质损失的倒也有过一回。中学毕业之后上大学之前工作过几年。那时候的单位比现在的爷娘管的事还要多，比如要管什么时候可以让你怀孕生孩子，还要管人死了给你盖棺定论，后来八十年代时又增加了中秋发月饼芋艿，春节发鸡鸭鱼蛋，等等等等，不一而足；发电影票应该算是比较经常性的一项举措。一次单位又发来电影票，正好轮到我的份。我这个人比较有时间概念，做事总是赶早不赶晚。那天早早地到了电影院，找到位子坐下。环顾四周，看见几张认得的面孔，打个招呼；还有一些面熟人不熟的就放过了。我右边的位子空着，再过去一个位子上坐着一位戴眼镜的文雅青年男士，我认出他是我们局技校的一位老师。估计他不认得我，就没和他打招呼。就在临近电影开场，灯光将灭未灭之际，一位青年女子双手各擎一支大雪糕，从左面进入我们这一排，向我这边挤过来。我认得她是技校的H老师，以前和她一起参加过局里的什么活动。估计我旁边的空位子就是她的，赶紧招呼她过来。H老师过来坐下后，一面和我寒暄，一面把左手的那支大雪糕塞到我手里。我这个人最不善于和别人推推让让，输的一定是我。所以推让了几个回合后，那支大雪糕还是到了我的手里。这时电灯也灭了，电影也开演了，我就吃着雪糕欣赏起影片来了，期间也没想到两位老师是否有什么关联。看完电影回家后突然想起，H老师怎么会知道我也去看电影，还专门买雪糕给我吃？她的雪糕一定是买给另一边的那位男老师的，他（她）俩一定在那个。。。哎呀呀，我这个马大哈，做了一回电灯泡，还白赚了一支大雪糕。

要说我不开窍引发的故事，也不都是当配角，当电灯泡的。当主角的故事最早可以回溯到中学时代，不过那时的我更是稀里糊涂。进中学后不久，班上有位能说会道的小个子男生，外号叫“喇叭”，几次在放学后找到我家，不是问我借书，就是要借书给我。他和我不是一个小学的，但对我小学里的事好像很了解。后来才知道他是我们小学带领文艺宣传小分队的老师的邻居，以前经常借光来看我们小分队的演出。我们那个院子里同年级的同学有十几二十个，“喇叭”来时都是鬼鬼祟祟地从后面小弄堂里绕过来，怕别人看见。因着我的不开窍，这书借借还还的没成啥正果。有一次“喇叭”又从后面小弄堂里绕过来打算到我家，在半路上经过一个女同学家的后门时，正好我们几个要好的女孩子在她家玩，从窗子里一下子就看见了这个可怜鬼。“喇叭”估计那时比较尴尬，但还是鼓起勇气递上一张电影票给我。旁边的女伴们在起哄，我却是一头雾水，不开窍的脑袋想不明白为什么“喇叭”要给我送张电影票。不管三七二十一，我还是无知无畏地踏进了电影院。电影是个老片子，看过多少遍了，那年月也就那么几个革命电影。我的座位旁边有个空位，一直到电影结束还空在那里。估计这个位子应该是“喇叭”的，不然不能解释为什么他会给我送一张电影票。猜想他本来是想去的，后来因为被别的女同学看见，曝了光，遂打了退堂鼓。从此以后“喇叭”再也不来找我了。希望我没有给他太大的打击。

最后再说一个有惊无险的不开窍的故事。大学毕业后分配在一家单位工作，上班只求挣钱升职，下班谈对象结婚生孩子，人生的路一步步向前迈，生活平平淡淡波澜不惊。那时上海有家“新光剧场”，以放所谓内部参考片而闻名，票子都是非卖品，内部分配的。某一天，单位的一位领导拿来一张新光剧场的票子给我，说是什么新出的外国片子。该领导是我们单位的青年才俊，工作能力很强，颇受上级器重，据说很有前途。虽然同在一座楼里办公，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但他不是分管我们这一条线工作的上司，所以平时来往不是很多。他看上去比较严肃，平时话语不多，我只知道他已婚有孩。我很高兴能看到内部影片，没有多想什么就收下了。到了看电影那天，我给家里打了个招呼，下班以后就直接去了电影院。照例提前到达，找到座位坐下。电影院里坐得满满的，这一票难求，谁肯随便放弃呢。慢着，我边上的一个位置空着，不关我事。开映时间到了，灯光准时熄灭，我开始集中思想准备看电影。就在此时，一个人摸黑挤进来，在我边上的空位上坐下。我借着昏暗的光线一看，天呐，是我们这位年轻有为的领导。我这时再不开窍，也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了。领导有两张电影票，不带自己的老婆来看，给我这个已婚有孩，平时关系一般的职工看？我有些后悔不该来看这场电影，但是现在我也不能拔腿就走人吧，况且我还很喜欢看电影。我没有跟领导打招呼，坐在那里一声不吭，慢慢地被电影情节吸引住了，不再思考这个“为什么”了。奇怪的是，领导落座后，也没有跟我打招呼，也是一声不吭，从头到尾没有，甚至都没有试图跟我说话，不过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认真看电影。当银幕上映出影片结束前的字幕时，观众们陆陆续续站了起来，领导在剧场灯光还没亮起时，起身离座而去。从头到尾我们就象两个陌生人。几十年过去了，我还是没有想清楚那位领导为什么要请我看这场电影。看来我还是不开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