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儿：离别在秋天

两周的日子眨眼就过去了。许多好吃的还没来得及吃，许多想去的地方没来得及去。送机的司机打来电话说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该到与爸妈说再见的时候了。

爸妈送下楼来，妈妈的眼圈红了。我赶紧说“我明年回来看你们”。上了车，不忍心回头看爸妈站立在楼口的身影，可还是要回头看。

现在分手，还要再等一年才能见到爸妈。一年对于我们来说是像箭一样快的日子，可对于老年人来说太久了。还要等一年，谁知道一年里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与家里的联系仅仅靠着每周一至数个电话。夏天临去旅游的前两天，打往家里的电话没有人接，马上打给姐姐，说是爸妈出去逛商店。觉得蹊跷，但听姐姐的声音没有一丝不安，勉强相信。凌晨，在去机场的路上再打，家里还是没人接。直觉告诉我家里出事了，赶紧打给姐姐。好不容易打通，那时已在排队过安全门检查。姐姐还说“没事”，我坚持说“肯定有事，姐，到底出什么事了”，姐姐看瞒不住，才告诉我爸爸这些日子突然昏倒两次，MRI检查脑部没有问题，但心脏监护发现心脏最近一次停跳近5秒，需要马上做手术安装心脏起搏器，我打电话时全家都在医院里。姐姐把电话给了爸爸，我听着爸爸叫我的名字，哭出了声，全然不顾前后都是排队等着过安全门的人是否在看我。

曾经以为，离家20来年，受了许多别人没有受过的苦难，心已经被磨得坚硬，早已不再依赖父母，不再依赖家里。但听到了爸爸做手术的消息，还是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次回家，明显感到爸妈又老了。记得刚考上大学时，爸爸医院的老院长到我家时，告诉我要像我爸那样把腰板挺直了。可现在，爸爸的腰板虽然还算直，行走却极慢，因为腿疼，步子迈得极小。过马路时，姐姐和我都怕爸爸被车撞着，想搀扶爸爸，爸爸却还不让。我们只好说“是我们怕车撞着，得拽着你的胳膊”。

现在坐在窗前，窗外秋风一阵一阵刮得紧。树上的叶子被刮落了，地上的叶子被刮飞了，思绪也如乱舞的秋叶不知道飘到了哪里。与家人远隔重洋，电话里都是报喜不报忧。父母做手术，我也不能在病床前尽孝子之心。真怕家里出什么大事，我却不能为家人尽力。古人云：父母在，不远游。当年出国时只想着自己，从没有替父母着想。现在能理解父母当年的心情了，可为时晚亦。

只求全家人在这一年里平平安安，不要有大病，能让我明年愉快地回家。

另，看到有网友把收树叶形容为“收集思念”，感觉这个优美而感伤的比喻真是再恰当不过了。不是所有的思念都可以表达出来的，只有收在心里，埋在心底。

构思于10/26/10，写于11/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