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继续说扒车进京的事吧。
等我们赶到车站,发现火车晚点,好像是晚了一个多小时,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时,我才敢说肚子饿,想找地方吃饭。可是,附近居然没有卖饭的地方!
我们四处打听的时候,碰上了一群年轻人,和他们聊了一会儿,他们说也是扒车去北京,在济南被赶出站,走来这里的。那是一伙造反派,被另一派打压,进京告
状,我忘了他们的家乡是哪里的了。只记得其中有两个女孩子,对我和妹妹很亲热,像大姐姐一样,听说我母亲也是进京“告状”的,同病相怜,似乎就更有感情
了。
火车终于进站了。小站没有站台,也不买站台票,在车门口检票上车。我们买了一站的车票,也就混上去了。可是,只看到一个女造反派上了 车,她问我有没有看到她的同伴,然后拉着我沿着车厢挤过去找人,我突然看见她的朋友站在车下,也在焦急地寻找,就想指给她看,可她却不让我说话。一会儿工 夫车就开了,我不明白地问她,你的朋友为什么不上车?她说,他们没有钱,只买了两张到下一站的票,上来两个人再从窗口传下去,她很奇怪为什么没看到她的朋 友。我也很奇怪地问,那我刚才指点你看你的朋友,你为什么阻止我?她很惊奇地说,“什么,你看到我朋友了?当时正好乘警在旁边,我怕你引起注意,才不让你 乱说话的。”我这才明白,她也后悔莫及,哭了起来。 车上非常拥挤,连插脚的缝都没有,自然无法查票。我又累又饿又害怕,因为从小到大受的 教育都是要诚实,不能作假骗人,心里总是不踏实,也没办法睡觉,就这样迷迷糊糊过了大半夜。车子快到天津的时候,那几个造反派挤过来找我们,和叔叔的朋友 商量,说他们想在天津西下车,免得到天津下车,查票时出不了站。叔叔的朋友却不同意,说天津西离城市太远,天还没亮,几个女孩子容易出危险。 果然,到了天津天还没亮,这里是这次车的终点站,大家一拥而下,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就混出了站。车站广场上黑压压的都是人,那时,根本没 有计程车这回事,公交车还没有上班,大家都留在广场上等待天亮。叔叔的朋友去查了车次,发现天亮时就有一班车到北京。我们决定不赖皮了,老老实实的买票进 京,免得功亏一篑。谁知道,等我们去买车票的时候才发现,叔叔的朋友找不到钱包了!他目瞪口呆,无计可施。我们正伤心呢,却又碰上了那一伙造反派。他们更 惨,在天津西一下车就碰上了一伙人,有人猜测是当时一伙叫“五湖四海”的地痞无赖。他们开始冒充检票员,后来就大打出手,仗着人多势众,把造反派的财物全 都抢走了。这么一对比,我们又觉得幸运了。 我看这下到了关键时刻,就拆开缝线,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了那5块钱。那时的车票便宜,大概只有5毛钱一张票。一天一夜没吃东西,我真想买点东西吃,看看旁边一个卖火烧的,咽了半天口水,最后还是没敢买。毕竟只剩下3块钱了,还不知道前边是什么呢。 上了火车,心总算定了。看到乘警就希望他查票,我们不但有票,还堂而皇之的有座位,一下就觉得进了天堂。我还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回儿,谁 知醒来的时候却发现,我那宝贵的3块钱再也找不到了!翻遍了全身,还钻到座椅下搜寻,却一无所获。想起那几个没舍得买的火烧,我不禁大哭起来。 出 了北京站,似乎到了目的地,我们再也不想动了。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小妹妹尤其累得慌。叔叔的朋友搜遍全身,找到了几个分币,我们在车站附近看到一家小餐 厅,自诩为京城最好的豆腐脑。我们买了两碗每人分着吃了几口,不管别人怎么说,我觉得那和慈禧太后吃的红嘴绿鹦哥汤可有一比。 这下可是连一分钱都没有了,妈妈住的接待站却远在皇姑坟附近。继续长征吧!等我们找到地方,已经是下午3、4点钟了,偏偏妈妈外出,无人愿意接待我们! 直到晚上,母亲一个朋友回站,我亲热地扑上去叫杨阿姨。杨阿姨愣了半天,看我们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开始还以为是叫花子呢!半天才认出来。接待站的人这才同意让我们进去,临时住一晚。阿姨帮我们打水洗澡,给我们饭菜票吃晚饭,唉,总算又回到了人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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