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常乐知青线上的帖子,搬到这里给自己留个底稿吧。)
你说爬车,我当知青的时候没有太敢爬车,一来是出门的时间少,二来路途也短,最关键的是胆小。武斗的时候爬过车,吃过苦头,后来就不敢了。
武斗时,我家那个院子是一派的据点,刚开打时,我们就逃跑了。妈妈到北京“上访”,让我们几个孩子和一个叔叔暂住了一段时间。但是,他是个单身汉,没家无房,非常不便,我就和两个妹妹跟着他一个在铁路上工作的朋友偷偷地爬车到北京找妈妈。 叔 叔的朋友在车站工作,知道车次,有一班货车半夜出发向北开。他带着我们从货场爬了上去。货车是装锅炉的,我们人小,正好蜷在锅炉的肚子里躲起来。可是,天 亮时车到济南站,有人检查,我们被发现,抓住赶了下来。好在他们没有为难我们这几个小女孩,只把叔叔的朋友骂了一顿,就放我们走了。 我们不认识路,只好沿着铁路走去济南以北的小站,希望从那里混上车,趴到北京去。我们一直走到黄河边,可是横跨黄河的铁路桥不许行人上去。我仗着小孩装傻,央求守卫大桥的小兵让我们过桥。他们倒没有抓我反革命,只告诉我沿河再走几里路就有一个渡口。 那是夏末,天近黄昏,几个水手穿着和黄水差不多颜色的破衣服,吃力地摇着木桨,小小的木船在波涛中上下颠簸,我们胆战心惊,紧紧地抓住船帮,慢慢地渡过了黄河。 小 时候,在我的心目中,黄河是我们这个民族的母亲,不知道听过多少她的颂歌,觉得她有多么神圣。可是,当亲眼看到那泥汤一样的黄水时,感到的只是混浊和肮 脏。那轮映在浑黄水面的红日,那几道血色一样惨淡的云霞,和那种无家可归颠沛流离的凄惨交织在一起。从此,这条河失去了她在我心中的魅力。 过了河,天就快黑了。我们打听到去那个火车站的路,听说还有好几里。我的小妹妹刚十岁,一天下来,实在走不动了,可是,去北京的火车也快到点了,我们一定要赶上这班车,否则深更半夜去哪里? 那是一条林荫道,笔直的路边种满了树,一棵连一棵,似乎一直通到天边。我拉着小妹妹,拖着大妹妹,一步一步往前挪,好像永远没有尽头。恰好,后边来了几个推着独轮车到济南贩枣子的农民,他们看到小妹妹的可怜相,就把她抱上车推着走,还找出几颗枣子给她吃。 我 当时的心情复杂极了,既高兴我们可以走快点赶上火车,又担心那几个人是坏人,别把我的妹妹拐跑了,就一步不拉地跟着车子小跑,紧紧地盯着妹妹。可是,看她 津津有味地吃枣子,我又不由地升起几分嫉妒,也想吃几颗。那时候,我们已经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了。我只有五块钱,是妈妈临别时交给我,让我在紧急的时候使 用。那时似乎还没到紧急的时候。再说,一直沿着铁路走,也没有遇到一个吃饭的地方。可是,在妹妹面前,我总觉得自己是大人,应该像个大人的样子,只能咬着 牙往肚子里咽酸水…… 大概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枣便对我有一种特别的诱惑。后来插队,那个村子有几棵枣树,是老乡们的小银行。收下枣子就偷 偷摸摸地拿去换钱,自己都舍不得吃,我们当然只能望枣兴叹。只有一次,我到“荣巧”家串门,她娘正在收拾枣子。熟透的枣是玉白色的,隐隐地泛黄泛红。这样 的枣可以直接拿去卖,差些的,特别是有了虫眼的,就烫熟了晒红枣。因为她们经常让我帮忙给“祥龙”写信,看到我就客气地递了几颗枣子过来。我虽然很馋,也 不好意思都接着,只拿了一颗放嘴里,又脆又甜!我没想到,新鲜的枣会那么好吃!于是,我对枣就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向往。 前两年,这里的中国超市卖过枣,我惊喜之余,抓了一大把,似乎带有圆梦的心理,可完全没想到,那么高价的东西,味道却像木头渣滓!那种失望,很难形容。 可 是,这次去中国,却在不知不觉中圆了梦。似乎每个我走到的城市,无论是北京上海还是其他中小城市,无论是大型超市还是街头小贩,到处都有卖枣的,据说那叫 东枣,产在山东。那种枣的个头不大,也不红,是泛着黄色的玉白,又脆又甜。不知这是否就是在济南附近让我垂涎的枣,但是,确实和插队时让我惊叹的枣有同样 的口感。尽管《唱唱》里描写的那两棵大枣树已经不见了踪影,这种枣却唤起了我多年久违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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