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骝：《岁月神偷》想开去 - 两个妈妈

多谢苏州MM和发哥的介绍，我昨晚完整地看了《岁月神偷》。影片中浓浓的亲情爱情友情再次搅动起我最近几次回国看到听到的点点滴滴，推推嚷嚷，好像不说点什么就会发酵过头成毒药伤身子了。

每次回国，有几件事是必定要做的，到先母坟前静默一会就是其中一件。

其实，先母离开我已经近50年。我现在能想起与她有关的事也相当有限了，而且大部分还是她在医院病情突然恶化之后的事，比如我被她浑身插满管子的样子吓到，不敢到她病床前拉她的手，又比如那个夜晚，一个亲戚表姑从医院赶到我们家给奶奶报告先母去世消息的情形。再就是出殡的过程，印象太深刻了，我到现在还清清楚楚记得先母静卧棺木中所穿衣服的材质和颜色花式，从市内殡仪馆到市郊墓地的大客车，几支铜管的乐队，已经我和父亲及兄妹撒下掩埋棺木的第一掊土等等。

就这些个回忆，为什么每次回国都要去祭奠？因为她是我母亲，她给了我生命。

母亲自己短暂的一生是在风风雨雨中度过的。她还没出生时外祖父就出洋了，然后外祖母也出去了，将她留给了叔叔抚养，从此她一个人就独立于后来在南洋的大家庭。她有七个弟弟妹妹，但只见过其中后来回国念书的三个。因为外祖父后来下肢瘫痪行动不便直到70年代初才第一次回国，她就从没见过她父亲。不知是什么原因，她小小年纪就参加了家乡共产党游击队的地下活动，49年几乎被当局捕杀。共党掌权后，凭我祖母的一个金戒指当盘缠，她辗转到了广州参加工作，成了银行系统的一个普通干部。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到她去世的时候先母也都没成为共产党员。或许是她早年投奔革命的经历，或许是侨联出面的原因，她去世后被安葬在当时的广州银河革命公墓。我早就留意到了，在我母亲墓地周围，除了当年广州市长曾生母亲的墓外，还真没见到几个既不是共党干部，又不是著名社会人士的墓碑。不管怎样，我还是觉得这是先母最合适的安息地，毕竟她全家只有她一个人在国内生长生活，她在广州成的家，在广州生下了我们兄妹几个，也只有在广州她的几个儿女才能和她的夫君聚到一起，更别说这里环境肃穆安静，有专人打理，总是干干净净的，树木也修剪得整整齐齐。

虽然墓碑上先母的照片永远定格在她秀丽的31岁，要是她没去世现在也80了。如果她能看到墓前早已过知天命之年的儿子，她应该会欣慰并感谢另一个将我们带大的女人。

几个月前，给父亲打电话时，他说你妈妈近来身体每况愈下，你要是有空就回来看看她吧。这个“妈妈”就是我继母，她是我母亲去世一年多之后嫁到我家的。

出嫁前还有一段故事，刚开始的时候别人是介绍另一个女士给我父亲的，双方见面之后感觉还可以，但是后来父亲发现女方已经有俩小孩，而自己也有仨小孩，合到一起如果再有新的孩子那么家庭是乎太大了一些，父亲就说算了。女方说她有一个女友人不错但有不育症，正好合适。结果就将我父亲介绍给了她女友。女友一开始很犹豫，提出的第一个条件是先看孩子。于是我姑姑就将我们兄妹三人带到公园让她先过目，结果她一看就很喜欢，后来就和父亲见面进而结婚了。

继母没什么文化也不是客家人，但她性格开朗而且待人热情，并不在乎我们和先母的家人保持着非常密切的关系。事实上，当父亲文革下放到干校和后来到湖南修建三线铁路工作的时候，每年清明都是她带我们给先母上坟的。我亲外祖母回国治病在广州住院时也是她请了长假去照料的（那时回国读书的舅舅姨姨们又全都重新出国了）。她就是这样自觉不自觉地成为了我们几家中共同的一分子。

继母比父亲年轻十岁身体也一直不错，但在05年突然摔了一跤就不行了，先是行动不便，然后开始口齿不清再就是生活完全不能自理。过去继母比较胖，别人都戏称她“肥阿姨”，可是现在只能吃很少东西并主要是半流质，已经瘦得不行，在轮椅上坐也坐不稳，一会就要我们扶正她，看到真难受。还好家里有个尽职的保姆，这个保姆在继母没发病前就已经在我家做事，如今继母的所有生活起居就全靠她了，包括“语言”交流。保姆每天都会和继母“说”一会儿话，只有她能听懂继母的咿咿哑哑发音。说来也真不可思议，保姆是湖南人，一口湘西土话，而继母过去只说粤语，可她们就是能沟通。

想想先母，看看继母，痛感生命之宝贵和脆弱。父亲叨叨说这辈子自己没害过任何人，为啥要面对这些呢？我无语。我不知道人能不能完全把握自己的命运，但我知道人应该是能够决定自己的余下的生命该怎样去过的，如果还能自主有知觉做决定的话。

过去年轻时，眼睛只盯着前面，凡事有理所当然的感觉，如果复杂的社会关系影响了自己的前程还会心有怨言。如今暮然回首，发现先辈们殷殷的眼光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亲情没有选择，你不能期待，你只有感激和回报。

说了这么些，其实真的不是想搞坏大家心情。有些事的确应该只放在心里，要知道不管怎么样，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就像电影《岁月神偷》，彩虹还是会挂在天边的。

我真的很喜欢电影中演妈妈的演员吴君如，她很本色很直爽很开朗很劳动人民的一个人，在电台电视台主持节目以大笑姑婆著称，玩深沉的人可能会觉得她浅俗，可是看看她不讲究名分的生活态度人们就知道她有多深了，大多数人都做不到。

下面是是她和另一名嘴的对贫视频，大家笑一笑。

http://www.youtube.com/v/KNzi0hEes6Y?fs=1&hl=en_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