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剩女茉莉（第二章，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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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待召见，一边打量四周。这个两层楼的房子咋一看很普通，墙壁就是在砖墙上刷了几层白漆而已，家具档次不会高于宜家，但整体却象一个衣着朴素的淑女，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庄重高贵的气质。我仔细分析了一下，发  现这种感觉来自深蓝和深红搭配的色调和随处可见的加拿大国旗标志。

    在加拿大呆久了，就会发现深蓝和深红几乎就是加拿大的官方色彩。无论是加航机身上的图案，还是加拿大邮政的标志，都无一例外地使用了这两种颜色的组合。

    说来奇怪，这两种并非很雅致的颜色放在一起，确实能产生一种沉静，端庄的美。而且我发现，偏爱这种组合的还不光是加拿大，就连邻居美国老大哥的国旗都是这个色调。

    我顿时对这个被称作加拿大能源部温室环境研究所的地方产生了好感。可能是源于对自己所缺少的东西的一种崇拜吧，虽然我这人浅薄虚荣，但我喜欢内敛的人和事，而对那种暴发户式的张扬有一种本能的反感。

    等了大约十分钟，女秘书出来把我领到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面坐着3位研究人员模样的中年男人，和一位大概是主管人力资源的女士。那位脸色严肃，看上去来自印度的干瘦男人第一个提问。他一开口我就蒙了。他的英语口音非常重，我beg your pardon （请原谅）了三次，都没弄懂他的问题到底是什么。又不好意思再让人重复，只好乱说一气，看到他们在面前的一张纸上打着分，我阵脚大乱。其他人提的问题虽听清楚了，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那些课堂学的，文献里看到的信息，全都飞得无影无踪。

    那个主管人力资源的女士问的问题更让我摸不着头脑。她问道：“如果做某项实验的时候，你突然发现需要的药品不够了，你应该怎么办？”

    我研究的是温室环境，我的实验就是记录温室的温度，湿度，能源消耗，从来没发生过什么药品不够的情况！我该怎么回答？我略一思索，记起有人说过，西方文化是鼓励吹牛的，便胸有成竹地回答：这个情况一般不会出现，因为我通常会提前把所有实验需要的材料准备妥当。

    事后我才知道，自己当时的回答及其愚蠢。这个问题其实是要考察我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正确的回答应该是：我会赶快去厂家订购，同时向其它实验室借一些保证实验正常进行。

    坐在回B城的长途灰狗车上，回想自己刚才白痴一样的表现，我在心里默默地说，对不起，乔治，茉莉不才，又一次让你失望了。我是一只晚起的笨鸟，机会来的时候，永远都没有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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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毕业论文已经装订完毕，选封面的时候，可能是受那次面试的影响，我选了深蓝色背景，深红色加重Arial字体。拿到样书的时候，我心里一惊：这样的淑女不该流落风尘的。

    三 篇文章也已经寄出，可工作的事仍然没有着落。送出去的几十份简历都像小石子投入大海，满怀希望地飞出去，然后落在不知哪个用人单位的抽屉里，落满灰尘。根 据招人广告修改履历已经成了我的全日工作，我的电脑里储存了好几十份履历，有的说自己最精通数据模拟，有的说自己的特长是温室能量研究，还有的吹嘘自己植 物生理方面的背景知识深厚，其实我只选过一门大学生的植物生理课。到了最后，我都忘了自己到底哪方面更内行，进入一种只要有人要我，干什么都行的状态。我 在想，在这个世界上，真正摧毁人的自尊的不是贫穷，也不是失败，而是找工作。

自 恃颇高的我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滞销品。在加拿大，选择农业作为自己的专业，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农业不面向社会，工作机会极少。当地那些农业方面的专家大 都是自幼便喜爱生物，又不具备进入医学院的资格，退而从研究动物转为研究植物。一路学上去，拿到博士学位，兴趣的支持，外加母语优势，成为农业科学家，或 者大学农学院教授，也能体面地过一生。中国来的留学生就不同了。比如我，高考考砸了，不得不进华南农大，这是我胡乱填上去的最后一个志愿，根本谈不上任何 兴趣。只要职业市场需要，我随时准备背弃农业，转学其它。

当我像只没头苍蝇到处乱撞的时候，有一个人比我还着急，这就是乔治。记得之前告诉过你，乔治是一个称职的博导，同时也是一个善良的男人。一个月前的那次机会就是他推荐的。

他 也是急糊涂了，加拿大能源部温室环境研究所的温室环境项目，和我搞的冬天用来种植蔬菜的温室根本就不是一码子事。前者是由于汽车尾气排出太多的二氧化碳形 成地球表面的热量散发不出去，而形成的温室效应，后者却是为了提供冬天市场上需要的蔬菜而人工建造的玻璃或薄膜温室。两者不光是尺度上相差甚远，原理上也 是风马牛不相及。难怪我铩羽而归。

我想，随着我滞留时间的加长，乔治的智商也在下降。

每天早上背着我的手提电脑去学校的时候，我都会想，真的没有理由再赖在校园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