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林：爱的传说

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山楂树之恋》。 看之前，我抵制过张艺谋，抵制过“美化文革”，也抵制过“纯洁干净论”。 为了论证自己，我也去读了艾米的小说。 说实话，艾米的文字很单薄，功力很一般般。 看了一半就困惑，这样的小说何以迷倒这么多人？ 这时，朋友送来了张艺谋的版本。 如果说艾米写的是一个女人心中的“老三之梦”， 那么张导拍的就是男人心中的“静秋之梦”。 从各自的专业功力来看，我觉得张艺谋对电影语言的把握，要高于艾米对文字的驾驭能力。

纯洁是这个故事两个版本共同的核心。 艾米写静秋的纯洁通过大量的内心独白，通过很多“怕” ， “想不明白”， “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其实，过多这样的重复，让我窥见躲在静秋身后那个不那么纯洁，反而有点刻意的艾米。 小说对老三的描写也有过分拔高的痕迹，特别是很多现在看来非常正义，正确的“反动言论”。 让我读时觉得很有点多余。 很多这样的描写在张艺谋的镜头下被简化了。 电影对纯洁的阐释是用了两张非常干净的脸，一双像小鹿一样跳动不安的眼睛，和一个阳光透明的笑容。 周冬雨不负张艺谋的厚望，用她天然的丰富和欠缺，表情的丰富和成熟感的欠缺，塑造了张艺谋心目中的静秋。

相比之下，电影中的老三不及小说中的多姿多彩，小说中的老三有更多“逗女孩子”的小心机，那种小小的“坏”，也只有在那个年龄段，在青涩的男孩子身上才能worked miracle， 成为女孩子记忆中的“魅力”。 然而张艺谋并没有把太多的空间赋予老三，他用一个“由树枝牵住小手”的情节替换了发生在深夜山路上的重头戏。 最近网上有一句张艺谋对原著的评价：“原著固然没有性交，但很淫秽”。 由此可窥见张艺谋的心思。 他要拍一个真正干净，真正纯粹的爱情故事。 这也同样解释了他对最后两人共度一夜的净化处理。

“史上最干净的爱情”，我曾经很反感这句话，认为这句广告杀了这部电影。 但现在我觉得这句话是一个“真实的写照”，写的是张艺谋的企图。 他企图重现一个爱的传说，或一种传说中的爱。 先不争论怎样的爱情才是最干净的，可以肯定吸引张艺谋的是一种逝去的，找不回来的东西。 有一个细节让我觉得张艺谋并不想让我们走进这个故事。 那就是在几个完全可以用镜头交代的过渡点上，他用了在无声电影中常出现的字幕方式。 这是个奇怪的手法，通过它，导演时不时地让我们和这个故事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种距离感，让我慢慢了悟，原来这个故事是陈列在博物馆里的“爱的真迹”。 我仿佛在隔着玻璃柜欣赏一幅画，漫漫长卷，我一寸寸地移步，正当渐入佳境时，画面突然被利剑斩断，盎然而止。 让我不禁仰天长叹，好美啊！

这，难道就是我们和爱情的缘分吗？

这样的开始遥远而清晰，我们每个人的记忆里都有过这样一条河，带着初恋的芳香。。。

擦肩而过，又驻足回望，远处山头的山楂树仍然依稀可辨，但迷途中的我们已风霜满面，归路难寻。

（斜体诗句摘自席慕容的《历史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