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中秋蝴蝶

今年的中秋节老夫在厦门鼓浪屿度过。鼓浪屿就是那首歌里唱的那个小岛了：

鼓浪屿四周海茫茫，海水鼓起波浪。

鼓浪屿遥对着台湾岛，台湾是我家乡。

登上日光岩眺望，只见云海苍苍。

我渴望，我渴望，快快见到你，美丽基隆港。

鼓浪屿布满了小巷，巷子里有许多小店铺。这里有上好的牡蛎和蛤类，清晨的时候老夫在路上看到渔民直接在岸边卸下刚收集到的海鲜；可是青菜却是luxury，因为岛上不准机动车通行，所有的货物都要人力车来拉。老夫看到岛上的居民自己在花盆里种菜。煮面的时候就到花盆里拔根青菜充数吧。

白天的时候，许多游人乘轮渡过来；小吃铺子常常人声鼎沸。老夫在人群中、在蜿蜒的小巷子里钻来钻去。夏天还没有完全结束，这么干，特别是在路边大排档吃晚餐容易大汗淋漓。

但是在夜里，人群渐渐散去，您就会感受到小岛里弥漫着的浪漫气息。这里有许多古老美丽的欧式楼房，那些英国的日本的领事馆，早期华侨盖的别墅，还有许多新盖的小资情调的旅馆。老夫在猫窝旅馆的酒吧高凳上喝着咖啡，听着靡靡之音竟然有些昏昏欲睡了。来酒吧的大都是结伴的年轻女人，都有些肥胖。咳，都是营养过剩、生活无虞、缺乏锻炼给闹的。

没事读了十几年前的畅销书《潜水衣与蝴蝶》，这本书是法国 Jean-Dominique Bauby 病中所著。两年前由好莱坞拍成电影。博比原是法国妇女时尚杂志《Elle》的主编，43岁那年（1995）在一个周末接孩子的路上忽然失去知觉；从此除了左眼还能眨巴，全身不能动弹。这个奇怪的病没有影响他的大脑思维。对于他来说，他就像穿着笨重的潜水衣度日，但他的思绪却如蝴蝶一般轻盈。您想对了，这本蝴蝶般的点滴随笔是他用左眼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眨巴出来的。在最不经意的时刻，命运之神突然发威，脆弱的你我只有逆来顺受。博比的文字记录了他在绝望之中的回忆，幻想，和沉思。

下面这一段写的是他在病中收到的来信。那种胜利的念头真是鼓舞人心。

我收到一些引人注目的来信。这些信被拆封，展开在我眼前。每天收到信就像按时举行沉默而庄严的宗教仪式一样。我亲自仔细阅读每一封信。有些信口气严肃，讨论生活的意义，追求灵魂至上及每一种存在的奥秘。最爱讨论这些根本问题的人相反是那些平常和我交情最浅的人。他们的轻浅掩盖着他们的深刻。我是不是瞎了、聋了，或者是一定要借助灾难的光亮，才认清一个人的真实面目？

另一些信只是谈论一些生活琐事，报一报流水账。诸如黄昏摘下的玫瑰、懒洋洋的下雨的星期天，一个临睡前哭个不停的孩子。这些从现实生活中捕捉道的片段，这些快乐的瞬间，比其它一切都更深地打动我。无论是三行或者八页，无论来自东方国家或勒瓦卢瓦-贝雷小镇，所有这些信我都像藏宝一样珍藏起来。我希望有一天能将它们黏在一起，连成一条一公里长的飘带，让它在风中扬起一面有一得光辉旗帜。

它将赶走那些秃鹫。

接下来的这一段是回忆当年赛马场上错过将赌注压在一匹名叫米色拉-葛朗尚的千里马上。他的注解在老夫心中引起深深共鸣。

说实话，我本来已经忘记了米色拉-葛朗尚。现在回忆起来是双倍的痛苦：为逝去的过去而惋惜，更为失去的机会而痛苦。米色拉-葛朗尚，那是我们不懂得应该去爱的女人，我们没有把握住的时机，我们随意让它飘走的幸福时辰。而今天想起这件事来，我感到自己的一生只是这样一连串的小小的失败。

下面是写他构思剧本的事。他的黑色幽默让老夫笑出声来，然后是无法言说的悲伤。

剩下的一切就是写剧本。我已经想好最后一个场景。舞台沉浸在昏暗之中，只有一个神秘的光晕照在舞台中心的床上。深夜，万物沉睡。自从幕一拉开就一直瘫痪在床上的L先生突然掀开了被单，从床上跳下来，在神秘光芒照亮的舞台上走了一圈。随后灯光又暗下来，人们听见幕后传来L先生内心深处最后的声音：“妈的，是个梦”。

下面是这本书的结语了。“我就要去那里”，似乎他已经释然。You make peace with your fate. What the fuck can you do. 在这本书出版后两天，博比先生撒手人寰。

。。。这个写满了她精美字迹的蓝色大练习本、装满了备用圆珠笔的学生铅笔盒、准备喔咳嗽和吐痰用的纸巾、她不时地取出硬币去买咖啡的纤维红包，她的包半开着，我看见一把旅馆房间的钥匙、一张地铁票、一张折叠的100法郎的钞票，这些东西就像被太空探测仪带回地球的物品一样，让人研究着地球上的生命、旅行和贸易往来。这个景象使我恐慌并沉思：宇宙中有没有一把钥匙能打开我的潜水衣？有没有一条没有终点的地铁线？或是一种硬通币能买回我的自由？应该去别处寻找。我就要去那里。

中秋节的月亮高而圆，老夫和家人在岛上的“香草屋”的顶楼上喝茶。顶楼上种满了迷迭香、驱蚊草和罗勒。千日红和柠檬香茅泡成所谓的香草茶。想着博比，老夫也仿佛穿着一套潜水衣迷惑不已。这些花啊草啊的让老夫的蝴蝶稍作停息。特别是在这个朦胧的，暧昧无限，忧思不绝的月光里。在那首《Scarborough Fair》里，香草的名字像不变的旋律一样反复出现（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芜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http://v.youku.com/v_show/id_XMTI0MjAwOTky.html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Tell him to make me a cambric shirt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Without no seams nor needlework

And 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Tell him to find me an acre of land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Between the salt water and the sea strands

Then 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