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凤：可丽今天来信

网友们，你们好，

 我八月初辞掉工作，八月下旬来到云南，九月三日到武定县大箐村，在大箐基督教荣耀堂的圣经培训班教文化课。到武定县城要从昆明坐长途汽车，大约2小时。从武定县城再坐农村长途客运汽车约35分钟，到老108国道旁一个叫吆鹰的村子，下了车再走50分钟的山路，就到了大箐村。

 这个村全部是苗族，40户人家里39户是基督徒。他们的农业主要是自给自足型的，种一些玉米、土豆和蔬菜供自用，有时上山采点蘑菇，换回大米。这里通电不通水，村民们喝的水是从山上一条小河用水管接过来的，没有经过处理，水比较混，但烧开后味道还可以。厕所是蹲坑式的，做饭靠烧柴。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所以有时别人给我打电话我接不到。村里没有小卖部，要买手纸什么的得下山到吆鹰去。通往村子的道路和村里的道路全是泥巴路，约两米宽，晴天可以走拖拉机和摩托车，路上到处是牛粪、羊粪、猪屎、鸡屎，还有脏水和垃圾。我刚到时走路竭力绕开这些粪便，现在我已能坦然无惧地走在路上。武定县是国家级贫困县，大箐村的情况在武定还不是最差的，头两天我还看过一条很陡的羊肠小道，通往更高的山上，山上居然住着72户人家。

 村口原来有一所小学，有一位老师，教一到三年级的十几个孩子。今年九月份，这座小学正式关闭，因为今年国家有新的规定，这类民办小学都要并入正规的“完小”，所以现在很多孩子都得走一小时山路到山下吆鹰去上“完小”，每天来回路上就要两小时。有些孩子选择住校，那就要每星期背米和蔬菜去学校入伙。这里苗族孩子辍学的很多，因为他们在家都说苗语，所以到了上学的年龄汉语听说仍很吃力，以前村里的老师用双语教学，慢慢训练他们说汉语，他们还能跟上，并入“完小”后一下就全部是汉语，苗族小孩觉得困难，有时又受到汉族小孩的歧视和嘲笑，所以他们很容易放弃，尤其是女孩子。

 苗族女孩最早15岁就可以结婚，结婚后就生孩子，然后这一生就为糊自己的口、孩子的口辛劳，我每天都看见她们从山上背回比她们自己还高的一垛猪草，所以她们很多人早早地就跎背了。云南因为海拔高，所以她们皮肤受紫外线的伤害也较严重。但她们好像并不在意这些，个个都很纯朴、善良。

 村里的情况大家也都从照片里看到了，房子基本上是土坯的，全村只有两、三栋房子是空心砖及混凝土的，其中一栋就是照片里的教堂。这座教堂是2007年靠外边的捐款建成的。圣经培训班的老师和学生都住在教堂的一楼，上课、做饭和吃饭在教堂外边的平房里，男生住两大间，女生一大间。照片里的房间就是女生们的。

 学生共有30人，全部是苗族，其他4位老师也是，整个大箐村只有我一个汉族。女生10人，男生20，5人来自思茅，其余来自武定县，其中小学6年级文化程度的10人，5年级3人，4年级3人，3年级3人，初中文化程度的4人，高中文化程度的3人，还有几人不详(我做统计时他们还没归校)。这里“初中文化程度”包括上过一学期初中到初中毕业的，小学和高中也类似。学生们大多数汉语程度较低，举个例子，我让他们用“滔滔不绝”造句，至少有5人造出的句子是“小河流水滔滔不绝”；还有“态度”，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10名女生中至少5人不太会写完整的汉语句子，只有一名女生上过初中，其余是小学3年级到6年级不等。有两名女生在造句和作文中对辍学表示后悔，并说她们原意抓紧现在的机会补文化课。

 他们之所以汉语程度比较低，是因为他们日常讲的是苗语。然而他们的苗语只限于说，很少有人会写，虽然他们手里的圣经和赞美诗有苗文的，全班同学中只有两位能写苗文。

 我现在10个女孩的名字都能叫得出了，20个男孩还有4、5个名字和人对不上号，现在我知道的有两个男孩是父亲早逝的，其中一个来自思茅的叫张春的男孩总是穿着一件某某酒店的T-SHIRT，也从来没见他进城买东西，他妹妹今年8月初中毕业，本来学习成绩不错，可以升高中甚至大学的，因为家里没钱，已经辍学回家务农。班里也有几个家庭情况不错的，男孩骑着摩托车来上学，女孩衣着上比较整洁。一次我问他们是否出去打工过，没有人举手，但是有一个男生在作文里曾写过他出去打工的感受。还有一次我问他们，如果可以选择在北京上海或者大箐村居住，他们会选择哪里。男生有7人选择山里，女生只有1人。我对那7个男生开玩笑说，将来你结了婚，可能还是得顺从太太的旨意，搬到大城市去。

 摩托车大约6000元一辆，电动车最便宜的2000多，但无法爬山。武定县人均收入是每月1000元左右，而大箐村在武定低于平均水平。总的来说苗族住在山上，汉族住在平坝子上。平坝子气温较山上温和，水份也比较充足，可以种稻子，还可以种板栗、苹果、桃等水果，山上只能种玉米和一种梨，亩产也比平坝子上差些。一位苗族老师曾多次对我发牢骚：如果把我搬到平坝子上，我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穷。我曾到过武定的北边，快到元谋的地方，一路上看到平坝子上的汉族很多都盖起了两层的小楼，田里稻谷绿油油的，门前停着运货小卡车，一派繁荣景像。然后爬山到苗族村寨里，就都是土坯房，停在门前最多是“脏兮兮的小破拖拉机”(我一个学生作文里的话)。我对苗族人打招呼，他们都会报以微笑和我听不懂的苗语。如果我打招呼对方不理我，那就多半是汉族。

 苗族信基督的历史悠久，伯格里当年在贵州传教，头两年传给汉族，进展很慢，而后苗族人从山上下来找他，于是他转而进入苗区，结果大获成功，整村整村的苗民都受了洗。大家可以看http://www.shimenkan.org上伯格里的传记。这个网站上还有很多关于苗族历史、苗族文字的文章，写得都不错。现在通用的苗文书写文字就有伯格里的功劳，可惜也在慢慢失传。大箐村教会是当年伯格里帮助建立起的教会的分会。从大箐村再往北，有一个叫下长冲的村子，那里曾有一位叫王志明的苗族牧师，竟然敢于在1969年给人施洗，王牧师1973年在武定县城被枪决，上边的网站上也有他的照片和墓志铭。

 近年苗族基督徒在这里不再受迫害，但当他们传教给平坝子上的汉族时，常常受到嘲笑，因为他们都很穷。一位常从广州来这里服侍的姐妹说，苗族人普遍持有一种与世无争的态度，他们也希望过好日子，但是没有汉族那种力争上游的决心，也缺乏灵活和筹算。听说个别苗族弟兄姐妹甚至有越穷越属灵的看法。可能是因为生活艰苦的缘故，苗族人普遍个头比较矮，我可能是整个大箐山上个头最高的人，而我也不过1米67。小孩里有很多头发又疏又黄的，可能也是因为缺乏营养。上个星期五为了发照片，我在武定县一位苗族牧师家里上网，看见他的儿子又白又胖，头发乌黑，个头也不矮。由此可见他们的外貌不是出于基因，而是出于缺乏营养。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上山以后偏头痛只犯过一次，是因为去武定县城引起的，因为那个农村长途客运车上抽烟的人太多，车比较破，行在不怎么平坦的公路上，下了车再爬半天山路，我就撑不住了。其他时间我感觉还不错。吃的当然很简单，中餐和晚餐是米饭，三个素菜，有时有一个荤菜。荤菜多数是腊肉，都是大肥肉，有股陈腐的怪味，我大概肚子里还有一点油水，大肥肉暂时吃不下去。素菜是从地里刚收的大白菜、园白菜、土豆、瓜等。昨天我第一次吃了一种野菜，东北叫灰菜，我只知道这个名字，昨天才知道它的味道有点像菠菜。上星期吃过一次鸭子肉，看得出来大家都很馋肉，很快就把盆里的肉一扫而光。早餐是面条或米线拌酱油汤(我上次发的照片里有一张就是早餐)。最难过的是星期六和星期日，只开两顿饭，上午一顿10：30开，下午一顿5：30开。

 我从到云南那天起就蒙主厚爱，每走一步都有主里弟兄姐妹帮忙、开路，因此我的心情一直都很愉快。山上的苗族弟兄姐妹们更是对我关爱有加。每次吃饭都有学生过来叫我，有时我要下山也会有女同学陪我去。我来的第一天，因为下雨山路太滑，雇的面包车轮子在泥地上打滑，上不去，一位弟兄开着拖拉机下来，还有三、四个男生，帮我把行李拖上山。这里最令人吃惊的是大家都不锁门。我刚到时出于习惯每次离开我的小房间都锁门，有一天我发现我买的一本小学语文基础知识手册不见了，我断定是别人拿去了，还告诉两位苗族老师。那一天我都不安心。然后第二天我因事必须去武定县，结果我发现那本书我忘在了新华书店，书店里的人给我放起来了。回到山上我立即向两位老师道歉，从那以后我也不再锁门。现在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才把门从里边锁上，其实和不锁也没什么差别，因为对门老师的钥匙总挂在锁上，那把钥匙能开所有门。

 下边说说几个需要钱的项目。这里可以说到处都需要钱。我明白小站的宗旨是不在网站上搞募捐，免得大家有压力。我个人也认为捐款一定要出于自愿。这样吧，大家量力而行，出于完全自愿，10美元也不嫌少。我先代表我的苗族弟兄姐妹们谢谢大家。

 第一个项目是漫坡村的学前班。前面说过，苗族小孩刚到完小上学时，因为汉语程度较低，跟不上，容易辍学。办个学前班可以让他们提前学习一点汉语。政府现在只包高中以前的义务教育，不包学前班。这个班必须由苗族老师来教。漫坡村在武定县的西边，从武定县坐农村长途到九厂下，换车到山脚下，然后再走一个半小时的山路。漫坡村及邻村的学龄前儿童加起来有十几名，这个项目约需每月600元钱，一年7200元。

 第二个项目是石哑口的修路项目。石哑口就是那个一条羊肠小道上山，山上有72户苗族人家的地方。他们去年决心将上山的路拓宽。自己凑了1万多块钱，武定县的龙牧师帮助筹集了3万，这4万用于征地，现在款已经付了。那条路他们仔细丈量过了，共有5200米。现在他们已经用人工挖了一部份，我去的那天刚下过雨，走到他们挖的地方就无法再上山了，路太泥泞，太陡峭。跟那条路一比，我在的大箐村的泥巴路简直就是“高级公路”了。站在那条走不上去的路前，我直想哭。这条路有些地方需要用挖掘机来挖，个别地方要用炸药炸开。挖掘机和炸药总共需要3万元。

 第三个项目是我们圣经培训班的支援款项。这次寄去的照片里有学生上课坐的长条凳子。就连这样的凳子都不够用，吃饭时要搬8、9条到“餐厅”，吃完再搬回教室。这样的凳子大约25元一条。教室的窗玻璃坏了几块，重装约需60元。有两个学生上完圣经培训班后如果有资助，很想回去继续读高二、高三，他们一位需要1万元/年，这两个都是很聪明的学生。我上山时带来了电磁炉、水壶和炒锅给他们，这样他们可以少砍几棵树(照片里有正在被拉下山的刚砍下来的松树)。如果能有一台复印机和一个小冰箱就更好了。。。

 第四个项目是大箐村的修路项目。这条路很多地方下雨天非常滑，我到的第一天租的车就开上不来。解决的办法是买点碎石铺上，总共大约需要3万元。这条路在2公里到3公里之间。知道具体数字那人现在不在。

 这次就说到这里，谢谢大家听我唠叨。祝大家生活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