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我情绪更加低落。自己吭吭哧哧地干半天活儿，却让别人摘了果子，这事儿搁谁身上也受不了。其实本来我都打算接受命运安排了，偏偏它还嫌不够，给我来这么个损招儿。我责问苍天：我已经这样的一无所有，这样的卑微，你得白内障了吗？
我问自己，如果这个人不是李媛媛，会不会感觉好一点？
一周以后，终于等回了媛媛。
媛媛轻轻推门进来，默默地站在桌边，不出一声。我也没有说话，更不敢看她。
许久，我抬起头，问道：“为什么要这样？”
“对不起，茉莉。我不是故意的。”
“为什么？！”我拼命压抑了这么多天的怒火，终于像火山一样爆发了，“你知道我需要这份工作！你比谁都明白，它对我有多重要！”想到四十多岁已经头发花白的妈妈 和爸爸，我一阵心酸，泪水涌出了眼眶。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媛媛低声说， “可我不是雷锋，我也想进AP，做梦都想。上高中的时候，我就梦想有一天能进外企。要不是想做外企的白领丽人，我才不来加拿大受罪呢。这次AP去中国做市场，而且去上海，这对我是个非常好的机会。” 让我奇怪的是，媛媛的眼睛里并没有太多的自责。
“可你想过没有，这个机会是别人的，它不是你的。”我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刚开始那种想哭的感觉完全消失了，代之被人出卖的愤怒。
“不，茉莉你错了。我并没有抢你的机会。即便我不想法子让AP在上海投资，你也拿不到这个位置对不对？”李媛媛坦然地直视着我。
世上居然有如此无耻之人！我心里冷笑了一声。但我不得不承认，我输了，输得很惨，输给了这个不是对手的对手。
我对媛媛说：“你不觉得这样的说辞很荒唐吗？就好像杀了人，然后对这个人说反正你终归是要死的，我不过是帮你提前做了这件事。”
“你想怎么说都可以。我只知道，物尽天择，适者生存……”
我打断她：“呵呵，我说李媛媛，好像还轮不着你来跟我谈生存法则吧，我不缺这方面的知识。不过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人跟人之间有比生存法则更宝贵的东西。”看到李媛媛混杂着怜悯和得意的目光，我谈兴大减，“算了，不说这个了。有些道理有些人可能一生都不会明白。”
然后，我说，“现在，李媛媛同学，请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让上海政府在四天里上马这个项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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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能是我唯一对不起你的地方。”说这句话的时候，李媛媛目光突然变得闪烁不定，“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做君子。你接到AP任命信函的那天，我就开始了积极的准备。还记得在B大音乐系录音棚外面碰见我的事吗？”
“对呀，你没事儿跑那儿干嘛去了？”
“我知道你要跟约翰去录音，故意到那里撞你们去了。我想要一个约翰的联系方式，也想让他对我有个印象。”
“人的心机真可怕！”媛媛的话让我对人性的黑暗产生了深深的恐惧，这就是宗教再三强调的原罪？
“然后你前脚去北京，我后脚就飞回了上海。我让父母跟接待部门打了招呼，自己跟上海第一化工厂取得了联系，了解了国内目前农用薄膜的生产现状，又和农业大学的教授们一起起草了项目企划书。去他们的日光温室实地考察的时候，我注意到了国内日光温室扒缝透风的问题，这让AP的宽幅技术毫无用武之地……”
听到这里，我不得不承认我活该败在李媛媛手里。
“所以，AP去上海之前，你给我打电话，当时我就在上海。听你在电话里要我帮忙，我心里挺自责的，觉得自己很小人。后来，得知AP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不打算进军中国市场了，我才好一点。然后AP在上海的行程安排全部作了调整，最后一天，AP跟上海政府签订了合作意向书。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李媛媛说完，长长舒了口气。
“AP答应聘你做中国市场了？”我酸酸地问。
“还没有。这是人事部门的事儿。”李媛媛大概以为我已经原谅她了，轻松地说，“但起码我让他们认识了我的实力。”
“媛媛，我很好奇，你家在上海似乎很有影响力。如果真是这样，进外企应该也不难吧？何苦一定要跟我争……”
“因为我不想做富二代!”李媛媛的脸腾地红了。
“但整个这件事，你都在靠你父母的特权，不是吗？”我步步紧逼。
“不对！我靠的是我自己！”李媛媛情绪激动起来。
“你要这么自欺欺人，我也没办法。”我耸了耸肩，“不过恭喜你，心想事成。你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
“茉莉，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李媛媛吞吞吐吐地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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