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蓝色海洋的深处,散落着一些美丽的岛屿。那些尖削的山棱,包在绒密的叶片里,象绿色的玫瑰花瓣;那些被浓密大树遮蔽的山谷,曾在恐龙的沉足下成为平川;只有海岸依旧,在日夜不绝的涛声中,勾勒着花边一样的图案。 飞机轻巧地掠过,如金沙一样闪亮的好努鲁鲁,向着不远处的目的地滑行。一切又重新回到了黑暗之中。下降的机身,象钻入了一条无形的隧道,冲刺着一张看不见 的网,一片神秘安静,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在深沉的夜色里,我们飞临了夏威夷,库瓦伊岛的上空。这个世界上最湿润的岛屿之一,最美丽的岛屿!正以她全然的羞涩,在神秘里蒙着脸孔。看不到臆想中蓝海黄沙的景象,看不到阳光下椰子树的纵横编织,我揉了揉干涩失意的眼睛,随人流走出了 机舱。 冬天的此地,没有多少游人。我拉着一只小箱悠闲地踱了出去,一转眼的功夫,视野里竟看不到几个人影了。抬头望去,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候机厅,小到一眼可以望进它身后的夜色。就在这一刻里,我似乎走入了另一个世界:不觉之中,周身都被一种全然不同的氛围环抱,那是一种湿湿热热的氛围,象一只甜柔的手在轻拢我的身子;象一种新鲜竹子和绿叶的味道,让我的心魂随之麻醉平静;那是一种,让 我舒服到能够丧失自我意识的一种感觉 ---- 让皮肤蜕掉衣饰,直接去亲吻空气中的水珠;让头发摆脱约束,直接去感受静谧的梳理;让憧憬拘一捧海水轻抚面颊,感觉那温凉的水柱顺着脖颈流到胸前的酥痒。。。。我似乎整个人在融化,融化在这突然而降的气氛里。“啊,我知道了!这就是她,就是她啊!”这美丽的岛屿,让慕名跋涉的我,推开门却只见到了黑暗;而她却让我在黑暗里,醉倒在她的气息中。
真实的她,比我画的温柔乖小。望进她的眼,看到的满是纯情和渴望。“你是人间的孩子吗?”我问她。她摇摇头说:“不是,我是山怪的妹妹,小山妖。” 我就那么开心地笑了:“我喜欢你!”她也开心地笑了:“我带你去我的家。” 在高高的山顶,我和她盘坐在石头上。望一望,四周皆茫茫。只有身后一颗伞一样美丽的小树,象西施一样在轻纱中娉婷。“这就是你的家吗?真美啊!你每天最喜欢的事,就是看这飘绕的云雾吗?”她摇摇头,用手轻撩晨雾。啊,露出了一线,那么陌生的淡蓝色的天空,假而绮丽得,象我的调色盘里的颜色;那隐隐露出的巍峨山体,她说,那体格象她的哥哥;望着雾中依稀可见的海面,她说,她最喜欢眺望,看有没有渔船经过。“我很想嫁给一个人间的男子” ,她认真地说。
她指给我一片空中楼阁:那里有棋盘似的良田,她强悍的夫君会帮她耕耘出丰登的五谷;那里有一座小小的房屋,他们会在那里生儿育女,编织爱的小窝;在没有收获的季节,他们还有五颜六色的锦鸡可吃,还有公鸡喜爱的母鸡,可以为他们生“蛋炒饭”。
但是,人间的爱偶在哪里呢?她梦幻的眼神有些黯淡:“海岛的外面都是珊瑚礁,没有渔人会来啊。我用什么才能让他知道我在这里呢?”我指了指她身旁的“小吉它”:到海边的礁石上去坐吧,用你动人的歌声作你“爱的诱饵”吧。她笑了,问:“我爱的人真的会来吗?” 我告诉她:“在几百年前的大海里,住着一个海的女儿。为了嫁给她喜爱的“人间王子”,这条小人鱼曾牺牲了自己美妙的歌喉,去换取一双秀美的双腿。她用双腿走近了自己的爱人,却又在无语中痛苦地埋葬了自己的爱情和生命。。。” 她听到这里慌忙摇头:“不要!不要!我愿意用双腿去换取一个美丽的歌喉!”我笑了:“不用换啊,你就坐在岸边,用你现在的甜美声音歌唱吧。” 她唱了,声音象悠悠的潮汐,冲淘海岸;象牵着铜线的箭羽,穿越我的心扉;象十月里赤道上空的风,吹荡人的情魂。。。就连千年以前的英雄俄底修斯,也会忍不住回首连连。她说:“我喜欢大海,喜欢涛声,我要在这里歌唱,从日出晨雾到日暮斜阳。” 我轻轻地握了握她的小手:“祝你好运吧。” 在告别库瓦依岛 ---- 这个人迹稀疏,只有蓝海,青山,白云,黄沙,绿树和香花的地方的时候,又是黑夜沉沉。我把先生安顿在候机厅的沙发里,一个人在空荡幽静的小店门前闲逛。店面小巧安静,里面传来只有这海岛人鱼才有的浪漫歌声,象她的歌声一样。。。这种随意,这种歌声里面的静谧,这种亲密的空旷,一切都象是旅人的天堂。飞机又在黑色的幕帐里起飞了,回首望去,竟见不到一点人间的灯光。一切又回到了原始的黑暗里,就象几天来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是,我的身上,满是花香;我的耳边,彻夜回响着那美妙的人鱼的歌唱。。 2004年12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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