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草：血红钻石 永恒变异--震惊难解疑团

五颜六色的光斑闪烁着，在周毓雯眼前来回跳动，吸引了她的注意。抬头寻踪，她看到几束阳光。云彩中隐现的太阳俯瞰着匆匆过往的行人，一栋栋摩天大楼簇拥着一片窄小的蓝天，嘈杂的人声，拥挤的街道，只有那几束阳光从路边梧桐树的枝叶间穿过，挣扎着落在珠宝店装潢精美的橱窗里。

橱窗里有成串的紫水晶，如晶莹饱满的紫葡萄。悬挂起来的几颗祖母绿娇艳欲滴，像碧叶上的露珠。几块蓝宝石像深深的海水一般清澈透明，而与之相伴的红宝石却似鲜血一样令人心惊。毓雯慢慢地看着，盯上了那颗占据中心位置的大钻石，它与时隐时现的阳光交互辉映，折射出变幻不定的光彩。

凝视良久，毓雯迷迷糊糊地晃到门口。大门无声无息地滑开，她慢慢地走进去，黑色的半高跟缓缓地敲击着大理石的地面，支撑着她修长的双腿。一袭浅灰色的连衣裙刚刚到膝，隆起的胸部衬托出袅娜的腰身，稍微有些波浪的头发精心修剪到恰恰齐肩，托出她的容长脸蛋，两弯纤眉，一点朱唇。

店里人迹寥寥，只有一两个人随意浏览，并没有真正的顾客。眼光独特的女店员已经盯住毓雯看了半天，从那一身名牌、走路的气派、着意而不做作的妆扮上看到了生意的契机，见她进了门，立刻堆下一脸笑容迎了上去。毓雯抬起手来，钻戒上的寒光，有心无意地滑过柜台里的几款饰品，款款都镶嵌着钻石，躺在黑丝绒的衬垫上雍容华贵。戒指、耳坠、手链、项链，女店员只想讨她欢心，一件件地介绍，比较着钻石的大小、颜色、清晰度、打磨的精细程度。毓雯心不在焉地似听非听，女店员又拿出一个心型的白金坠子，里边镶嵌着一颗高档钻石，在特殊设计的灯光下，绚丽夺目。毓雯轻轻拿起，对着光线慢慢转动，追寻折射出的光芒。女店员以为她看中了，就接过来，小心地替她带在脖子上。

钻石在毓雯的胸前来回摇动，一团光斑四处闪动，她不觉一阵头晕目眩。

这几天明睿总是很晚才回家，说有个项目到了突破的关键时刻。她知道，和他合作的那个林建华又来了。最近，她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虽然不明白明睿和建华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可是，凭着做妻子的直觉，她感到明睿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前段时间，明睿得了一个学术奖，她却没有看到奖金。这么多年了，他们俩在经济上从不分家。毓雯主内，明睿的工资和家里的开支都是她在经管，除了报税时，她要明睿帮着看看文件，搞清楚每年税法的变化，其它每笔账她都清清楚楚，从没出过错。这一次，她很奇怪，为什么这笔钱不见了踪影？

前两天，她悄悄地跟踪明睿，发现他带着林建华到处游逛，吃高级餐馆，还在建华下榻的旅馆里呆了很久。可是，信用卡上却没有这笔消费。她不能确定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昨天晚上，她想和明睿好好谈谈，可一直等到很晚他才到家。听见车库开门的声音，毓雯就急忙跑进厨房把做好的饭菜搬出来，拦住了刚进门的明睿，拉他坐到饭桌旁。

“看你，又忙到现在，累了吧？快吃饭。”

“已经这么晚了，你还没睡？”明睿愣了一下， “我已经吃过饭了，工作忙，整个实验室的人都在加班，我就叫了些皮萨饼，大家分着吃了些就当晚饭了。”

“你年纪大了，那些干巴巴的东西对胃不好，以后还是要按时按顿吃饭。”毓雯边说边把炖好的汽锅鸡端来，舀了一小碗汤递过去，“不想吃饭就喝口汤吧，乌鸡炖人参枸杞，很滋补，你最喜欢的。”

明睿接过去却没喝，随手放在餐桌上打了个哈欠，“你自己吃吧，我累了。”

毓雯又把碗递了过去，“我睡不着，一直在等你。你就陪我坐一会儿吧。有些事情，我不明白。前些天你不是得了个什么奖嘛，可是银行里没有这笔账。别是转钱时丢了吧？要不要去银行查查？”

明睿愣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这件事啊，你，你不用担心。你知道，我这穷教授的薪酬不高。咱们来美国的时间又短，只有我有正式工作，缴纳社会保险税。眼看着领取退休金的法定年龄越来越往后推迟，也不知道那点钱什么时候能拿到手，将来咱们靠什么过日子！我是未雨绸缪，和人合伙办了一个小公司。反正那些奖金是天上掉下来的，就拿去做资本了。”

“对，对，你前些天是说了要办个什么公司。但是，拿钱投资有一定的手续，还要签署文件，怎么你也没和我商量一下？” 她知道明睿不是个会撒谎的人，见他说话吞吞吐吐，不免怀疑起来。

明睿不耐烦了，“哎呀，我忙了一天，实在太累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随手把碗一推，打断了她，起身上楼走进卧室。

毓雯看着洒出来的鸡汤，心里一颤，不快地跟着上去，“你天天都是这么忙，连周末也不见人影，这是咱们两个人的事，我要跟你谈谈！”　

“别这么烦，好不好？我明天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你能不能让我轻闲一会儿？” 明睿不耐烦地走进卫生间，只管漱口洗脸，随随便便换上睡衣，就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毓雯眼泪汪汪，心里有说不出的委屈，她推推明睿，“不说清楚，我心里难受，我睡不着！你就不能听我说几句么？”

明睿没精打采地闭着眼睛说：“你说吧，我听着。”

毓雯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已经凉了半截，说什么呢？ 犹豫了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问：“你，你这几天到底在忙些什么？怎么天天这么晚回来，都去了哪儿？”

明睿愣了一下，“不是跟你说过了么，有个项目到了关键时刻，天天加班，还能去哪儿！”说着翻了个身又闭上眼睛。

毓雯没法再说下去，他和建华到底怎么回事，自己并不清楚，只听别人风传，没有真凭实据。

她想了想，突然跳起来，跑到车房打开了明睿的车门。前天才检修过汽车，她还记得里程表上的数字，如果明睿只是正常上班，两天来回不过四、五十英里，可是现在，她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明睿去了哪里，一下就跑了三百多英里？她仔细看看，满车都沾着细小的白沙，这是银色沙滩的特点。打开后边的行李箱，浴巾泳裤赫然而现。她立刻明白了，明睿根本就没有上班，一定带着林建华去海滨游玩了。

毓雯觉得浑身发软，一步一蹭往回走，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在楼梯上，干脆坐下来，捂着脸轻轻抽泣起来。静静的夜，昏暗的灯光，只有明睿的鼾声相伴。她哭了一会儿，自己也觉得没意思，就拖着脚踟蹰地回到卧室，恨不能把明睿揪起来大闹一场。可是，看着他熟睡的模样，手举起来又停在半空。吵什么呢？就算他带着林建华去了海滨，又能说明什么问题？他有了外遇？不要你了？他不还是躺在你的床上嘛！就算有了证据，又怎么办？五十的人了，还能像小孩子那样，一吵二闹三上吊，哭哭啼啼打离婚？

自从结婚以来，他们虽然没有甜甜蜜蜜的山盟海誓，也没有电影上小说里描写的那些情意绵绵，却一直同甘共苦，风雨共济。特别是儿子上大学离家以后，就剩下他们俩相依为命，几十年了，没有爱情也有感情，怎么能说变就变了？到底为什么？

毓雯百思不解，翻来覆去睡不着，生了一夜的气，直到天快亮才迷糊了一会儿。没想到，明睿却趁着那会儿功夫悄悄离开，等她醒来就不见了踪影。她冲进车房，看到他的车子已经不见了，顿时火冒三丈。她连想都没想就钻进自己车里，抓起座垫下的备用钥匙开着车追出来。可是，还没转出小区，她就差点被汽车撞上。万幸，对方车速不快，一阵刺耳的刹车声里，她才注意到自己在横冲直撞。那个司机气得拼命鸣笛，摇下车窗来大声吼叫，“喂！浑蛋！停车牌前不停车，你的脑袋比车硬吗？ ”

尖利的汽笛，凶神恶煞的面孔，这才使毓雯清醒一些，发现自己仍然穿着睡衣，蓬头垢面，也没带手袋。要真出了事故，连驾照都没有！唉，她叹了口气，懵懵懂懂开车回家，既不想吃饭，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楼上楼下转了两圈，见什么都不顺眼。伸手抓住个花瓶想摔，举起来又觉得心疼。她身子一软连人带瓶倒在地毯上，放声大哭起来。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不舍得往地毯上擦，迷迷糊糊走进洗手间，抬头看见自己在穿衣镜里的样子，才下意识地梳洗起来。

淋浴间里，热气腾腾而起，毓雯把脑袋放在流水下冲刷，慢慢地整理思绪。该怎么办呢？追去他的办公室吵架？那不就把事情闹大了。明睿要面子，吵翻了有什么意思？难道真得就此分手？怎么能够承受这种结局？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是家里的主心骨。尤其是来到美国，毓雯全然成了附庸，语言不好，没有工作，没有收入，父亲留给她的那点儿遗产也被亏进了股票市场。真难想象，要是没有他，没有这个家，还怎么生活下去？哪儿才是立足之地？难道一辈子就这样活到了头？

不行，辛辛苦苦了半辈子，好不容易飘洋过海，才算安稳下来有了自己的窝，哪能轻易地拱手送人？还是应该和他谈谈。晚上不理我，那就现在去，看看他到底和林建华在做些什么！

毓雯打定主意，收拾整齐，又开车出来。她平时很少来校园，一时摸不清头脑，不知该到哪里找停车位。她开着车转了几圈，晴天丽日，花草繁茂，年轻的大学生一拨拨来去，一片片欢声笑语，世界并不像她的心情那么灰暗。

夹在车河里，毓雯心慌意乱，不觉又犹豫起来。看见旁边小街一条空空荡荡，就随手一打方向盘，想开慢点理理思路。没想到眼前立刻闪起灯来，竟然碰上了校园警察！毓雯吃了一惊，把车子停在路边，摇下车窗和警察打招呼。

校警倒是好脾气，笑嘻嘻地问：“喂，女士，你怎么开车不看路，反向开在单行道上？要是对面来车，你还要不要命了？”

毓雯这才明白，吓得急忙解释，“对不起，警官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对这里不熟悉，没看见路标。”

校警看看她的驾照，“你是这里的学生吗？怎么会不熟悉学校的道路？”

“不，我不是学生，我是来找我先生的，他在生物系教书。可我不常来，走迷路了……”毓雯心里突然一酸，是啊，迷路了，不但是校园里的路，似乎连人生之路也这样糊糊涂涂地迷失了……她眼睛红了，絮叨地重复着，“我迷路了，迷路了……”。

校警回到警车里，查询了一些资料，又走过来把驾照还给毓雯，“原来是教授太太。你没有前科，这是第一次犯错，既然是迷路，就不给你开罚单了，但是，你一定要小心开车。”他还好心地指点着，“你可以在这里倒个头在前边右转，顺着那条路，开到访客停车场去，半个小时之内免费停车。那儿离生物系不远。”

“是是，谢谢！” 毓雯连声道谢，其实，除了一句教授太太，根本就没听清他还说了些什么。刚转过头上了路，还没看到停车场，又差点儿碰上一辆车，虽然没有撞上，紧急刹车时却滑到了旁边的草地上，惹得周围好几辆车对她鸣喇叭。

算了！这样跑去明睿的办公室，免不了是一场吵闹，损了他，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现在，除了“教授太太”这个头衔，她还剩下了什么？真要跟明睿闹翻了，岂不就是一无所有！毓雯再也不敢在校园里兜圈子，干脆开车出来，在附近熟悉的商业区找个停车场，胡乱把车泊下瞎逛起来，不知不觉来到这间似曾相识的首饰店。

女店员哪儿知道毓雯有这么多心事，只管尽心尽意地从事推销职责。她移过一面镜子，请毓雯仔细观赏挂在脖子上的项链。

毓雯恍恍惚惚地接过镜子，泪眼朦胧透过太阳镜，只看见映在镜子里的钻石，形成了一个明亮刺眼的光环。

第一章：http://www.tianyaxiaozhan.com/home/space.php?uid=72&do=blog&id=18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