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驼锅老伯是我就读的小学打铃人,约莫五十余岁光景,背微驼。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于是“驼锅老伯”便成了孩子们对他的称呼。调皮的孩子也有直呼“驼子”“驼锅”的。
那时的小学校条件简陋,上课下课都是驼锅老伯用小铁锤敲打一块薄铁。上课铃是三长两短,下课铃则是三短两长。每每不及下课便困顿的我对那三短两长"铃声”的期盼感受至今难忘。
驼锅老伯的工作便是负责全小学师生上下课的铃声。
小学校的角落有一间狭小的房间,本是堆放杂物的。后来驼锅老伯拾掇了一下便搬进去住了。每天放学后以及寒暑假期间看守小学的工作便成了驼锅老伯另一部分工作。
驼锅老伯快五十时曾经有过一个女人,听大人们说是辗转从山里买来的一个疯女人。 有几次夏天的傍晚,女人洗完澡光着身子一丝不挂地跑出来,驼锅老伯满头大汗急急地在后面追,一群孩子跟在驼锅老伯后面跑着嘻嘻哈哈地起哄,过年一样地快活。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那时的日子总是过的很慢。驼锅老伯给我们带来的快乐冲淡了许多那期盼长大的日子的焦急和无聊。
后来,也是在一个下着暴雨阴霾密布的夏日傍晚,女人跑出去了,再也没有回来。。。
再后来,小学校换电铃了。记得电铃启用第一天,驼锅老伯特意换了一件蓝色洗得泛白的中山装。大约是从箱底刚翻出的缘故,拦腰一条折痕象个“日”字。
驼锅老伯一生没有孩子,很喜欢和我们这些孩子说话。常常把我们几个放学后在学校里皮的野孩子带到他那斗室里,端出一碟花生米或是煮蚕豆之类的,自己咪着地瓜酒笑眯眯地在一边看着我们吃的津津有味,印象里那是我见过他最快乐的时候。
驼锅老伯触电身亡也是在一个下着暴雨的夏日傍晚。远远看见小学校拐角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一片人。等我跑去挤进人群钻到第一排时驼锅老伯的尸体还没有被搬走,直挺挺的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还是那件满是窟窿的白背心,一件打着巴掌大补丁的短裤,一只脚趿着几乎断为两节的朔料拖鞋,另一只脚赤裸着, 两只手做挥拳状架在胸前,似乎是要抵挡什么。
大人们说,驼锅老伯违章偷偷使用电炉热剩菜,试图拨弄出故障的电炉丝时大约是太紧张的缘故,被弹出的电炉丝电死了。
尸体边用作桌子的小凳上是未及热的一碗前日剩下的豆芽和半杯地瓜酒。 有胆大的孩子说,此后每逢夏天雷雨前后,那小屋的水泥地上总会出现驼锅老伯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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