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十二) 突然，金光的情形变得有些异样。原本苍白的脸色微微泛红，身体不可控制地抽搐起来，紧闭的双唇里牙关紧咬，发出连串含混的闷哼。流云觉得不对，奔过去摇唤着他：“金光，金光，你怎么了？”金光却哪里能够答他，人兀自未醒，身体的颤抖却越发明显。流云赶紧又搭住金光的脉搏，再探之下，再次惊呆！
怎么会这样！刚才明明空空荡荡、没有一丁点儿内息的脉搏中，此刻仿佛突然涌进了千军万马，扑天盖地的急剧膨胀着扑打着。一方如冰，一方似火，两种力量如两支气势如虹对垒而战的军队，正在拼死的搏杀。你刚扑过来，我再反扑回去，互不相让，你死我活！力量之大，让流云震惊，因为每一种力量都放肆的狂奔着，即相互厮杀，又同时向外扩张，冲击着主人的血肉，仿佛就要破体而出！
流云不仅可以想象，而且能够亲身感受到金光的痛楚。他慌了神，急切间想要叫醒清霜，却突然想到外间桌上的暖炉：药！那一定金光的药！于是慌忙跑到外间取回药碗，掀起金光的身子，整碗的就往下灌去。
可是，全身抽搐的金光牙关紧咬，一滴药也喂不进去。无奈之下，流云只好坐到床边，将金光靠在自己身上，抠开他的嘴，盛出一小勺来轻轻地去撬去喂。他笨手笨脚的好不容易将一小勺药灌入金光口中，金光却不会吞咽，一阵颤抖之下，药汁又从嘴里流了出来。流云急了，又一勺灌进去，拍打摩挲着他的前胸：“金光，这可是药，救你命的药啊！你到是咽下去啊！咽啊！”
还好，这样又试了几下之后，金光终于有了反应，慢慢的将药吞了下去。流云流云大喜，赶紧再盛出一勺，一勺接一勺地喂下去。
喂到一半，金光的身子突然僵住，张开的牙关再次咬紧，颤抖停止了，手却死死的按在胸前，面色通红，全身僵硬，接着“哇”的一声连血带药地直喷了出来。落在雪白的蚕丝被上，也落在流云的箭袖上，血红药紫，触目惊心！
流云“啊”的一声打翻了药碗。他却也顾不得了，情急之下啪啪啪啪连封了金光神阙、膻中、命门等六处大穴，然后，运足内力，又一次朝气海穴上渡去真气。
金光的身体发出剧烈的颤抖，随之而来的是同样剧烈的咳嗽！极端的疼痛让金光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他吃力地睁开眼睛，朦胧中却看到流云焦急的脸，微微地有些吃惊，眸中闪过一丝茫然，想要睁大眼睛再看清楚，却最终无力地又昏厥了过去。
金光的苏醒吓坏了流云，他下意识地松开手，金光就那么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就在此时，屋外一阵声响，几个人影慌忙跑进来。迎面碰到流云，彼此全都怔住。然后，“唰”的一声，领头的男子幻化出法剑，二话不说，直取流云。
流云心说一声“糟糕”，闪身躲过一招。奈何房内空间太小，一时间奔进的人又太多，将门口堵的死死的。流云躲无可躲，慌乱中从怀里摸出一把纸符，也顾不上看看哪个该用哪个不该用，一股脑地往窗前一砸，起了个咒，“轰”的一声，炸破窗前结界，飞了出去。
如仟如仞提剑就往外追，被如壁急急喝止道：“别追了，宗主要紧。”说完，大步奔向床边，扶起金光，伸手探向脉搏。
只见他面色凝重，眉毛拧的比金光还有过之，“咦？”了一声之后，便陷入了沉思。
蒹葭等人紧张兮兮地望着他，即不敢打扰他诊脉，又想尽快知道宗主的情况，见他半晌沉默不语，都以为宗主情况不妙，低低的抽泣起来。到底蒹葭忍不住，扑过去抓住如壁的手：“如壁，你说话呀，宗主他到底怎么样了？”
如壁从沉思中抬起头，看见众人泪眼巴巴的样子，才知道原来自己只顾着低头思索，而忘记了她们此时是多么的焦急。于是，他安慰道：“没事，宗主应该没事！”
“应该没事？什么叫做应该没事？”几个姑娘都快要急死了，全围过来：“你到是说清楚哇。”
“宗主他……”如壁似乎还有些迟疑有些不太确定：“宗主的脉象有些奇怪，其中又多了一股力道。”
“什么？又多了一股力道？！两种力道他都无法承受，何况又多了一种？”
“蒹葭，你先别急，让我再看看。”说着，如壁再次探上金光脉搏，认真研究起来。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再说话，最后齐齐盯住如壁，屋内一时鸦雀无声。
突然，如壁目中精光闪耀，恍然大悟般低声叹道：“诸葛流云！”
听到这个名字，姑娘们吓得脸色煞白，想到进门时金光直挺挺倒下的样子，又想到流云的破窗而出，一个个急得咬牙切齿：“诸葛流云？他……他把宗主怎么样了？”
如壁轻轻将金光安置舒服，才转过脸来面向众人，说道：“没事，诸葛流云无意伤害宗主！他封住了宗主心腹之间的六处大穴，并且还为他注入了真元。”
说到这里，仿佛一缕阳光渐渐拨开层层迷雾，薄纱般在如壁心头播撒下点点光明，如同遥遥暗夜终于迎来黎明的清新曙光。他豁然开朗，找到了问题之所在：“没错，就是这样！宗主的身上多出来的这道真气，就是诸葛流云的真气，不过他的这道真气于宗主无损，而且……还颇有益处，它可以接纳魔气，令魔气道气相安无事。”
“这么说，流云帮了宗主？宗主无恙？！”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众人长出一口气。还是蒹葭心细，发觉到如壁连日来不曾有过的一份轻松和喜悦，问道：“如壁，接纳魔气是怎么回事？你找到了医治宗主的方法？”
“正是！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如壁微笑点头，详加解释：“是这样，宗主的伤，源于他体内纠缠的两股真气，一股来自于他毕生修炼的玄心正道，另一股则是他修炼玄心奥妙诀走火入魔后产生的魔气。这两股力量势均力敌，即相互克制又相互衍生，所以这一年来，我们想尽了一切办法想要卸去宗主体内这两种道力中的任何一种，却一直不曾成功。就是因为，这两种道力是相互衍生的，它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们往往才卸去一分，转眼间它们便又爆涨成十分。而且任何一种外力介入，都会被这两种力道所吞噬，然后再变成反噬的力量，令宗主雪上加霜。”
“你是说……你是说……诸葛流云的法力可以救宗主？”听到这儿，姑娘们再也按捺不住心中升起的希望，不自觉地打断了如壁的话，生怕自己理解的不对。她们太兴奋了，她们不敢确定，她们需要再一次的肯定。
“我想，是的！”如壁太理解太明白她们此时的喜悦与兴奋，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虽然众人的理解有所偏差，但是，他不想扫大家的兴，反正，有了诸葛流云的法力，宗主便有了宝贵的时间，从这一点上说，他们理解的也不算错！
“那样宗主就彻底得救了！”几个姑娘同时叫出声来，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将屋内原本悲伤压抑的气氛一扫而光。
希望之火燃起跳跃在每个人的双眸！重生！她们的宗主将会重生！这希望是那样美好，那样光明！驱散了她们一年来的暗淡唏嘘，让她们看到充满欢娱满是热情与动力的未来！
“可是，诸葛流云他……”蒹葭兴奋了一阵，这时才突然想到这个问题：“诸葛流云是怎么找到我们的？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又怎么会为宗主疗伤？”
是啊！流云来的蹊跷，去的突兀，之前众人担心金光伤势，情急之下对这些未做深究。而现在，宗主无恙，她们便自然想到了此处。
短暂的欢娱立刻又冷却下来：流云来过了，那么，玄心四将呢？他们说不定后脚也就到了。如壁不能冒这个险，但同时他也不想放弃诸葛流云，因为，那毕竟是金光目前唯一的机会：“如仟，你带采薇等人立刻出去寻找诸葛流云，不管是请是抓，总之一定要把他给带回来。我和如仞蒹葭保护宗主立刻离开。决不能让四将找到我们。”
简单明确，直入扼要！这是如壁跟随金光十五年来所养成的习惯。有时他甚至自己都感到奇怪，为什么金光对自己的影响如此之大，他不过跟随了金光十五年，而十五年的时光，对他这个在天池灵地中已经修行了千余年的精灵来说，不过是惊鸿一瞥，可是，偏偏这一瞥的力量是如此强大，强大到完全的改变了自己。
子衿(十三) 月光
青龙望着不远处天空中升起的金紫交织的光芒，心中烦闷不已。紫芒！那是宗主特有的符咒颜色，流云这么快就找到了。而且，金紫交织的光芒告诉他，毫不惊奇地，他的流云宗主又惹麻烦了！
叹了口气，指挥身后弟子往光芒落去赶去，耳中突然响起朱雀干静利落的传音：“青龙，紫芒出处为鸿宾楼，我们三人马上过去。你怎么样？事情办完了么？办完了就一起过来！”
“好，我即刻就到。”简单答了一句，青龙就掐断了传音。这一年多来，他的心里始终压着一块巨石，取不出也放不下，就那么沉甸甸地横亘在当中，堵的死死的，填的满满的。使得本就少言寡语的他，变得更加沉默，什么话也不愿多说。
此时，紫芒闪处的房檐上，一轮皓月正临空静挂在如墨的澄天，纤辉浩渺，银河垂地。他望着那圆月，失魂落魄。月色是那么清绝……那么皎洁，清绝皎洁得让人的心都隐隐做痛！
这样的夜晚，多少次，跟在那人身边，衣袍翻飞，沐浴着月光，采集着天地间最为纯正的灵气。神情冷竣，发丝飘扬，额珠璀璨！如飞仙般凌空飞渡在月轮之下，将绵绵不绝的月光灵气引渡向自己及门下弟子。于是，众人的身子便被他散发出来的光芒托起在半空，于无垠中沐浴清朗，于澄旷中吸纳灵识。
光晕落定，千里空明之下，那人犹自端立不动，待弟子全数散去以后，才显露出不为人见的疲惫，独自一人托着沉重的脚步，踏碎一地月光，回到自己的卧房。然后，再用整夜的加持，修复自己几近虚脱的身体和受损的真气法力。
这样的传功，那人一做就是二十年！二十年来，有过多少个月圆之夜，就有过多少个这样的传功之夜！即使身子病了，伤了，只要神识清明，只要能提得起接引之气，他，就一定会坚持。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宗主这样引渡灵气会耗费多少自己的真气、会劳损多少自己的筋骨！因为，他是那样倔强、那样骄傲，他不习惯自己的伤痛为人所知，更不需要弟子们对他感恩戴德。他迫切需要的是弟子们在道法上的精进！那样，大，可以除魔卫道；小，亦可以在战时为弟子们多留有一份保障。因为，他知道，他的弟子，是这世上最最辛苦也最最无私的人。而他作为宗主，能够为弟子们做的，哪怕再辛苦再难过，他也必须去做。
直到有一天，他体力透支引发旧伤，勉强端立到普通弟子散去后便再无力支撑，身子摇摇欲坠。一丝来不及抹去的殷红自嘴角溢出，被最后一个尚未走掉的青龙发现。而到了此时，这首座护法才知道，他们的宗主，原来每个月都要忍受传功带来的巨大痛苦，还依然甘之如饴！而宗主的执着，更让青龙感慨：胆敢外露一个字，便摘去法袍，放逐外坛！于是，这个秘密，直到如今，也只有他青龙一个人知道。
年年月月，月缺月圆。那人的身影，便幻化进月色之中，渐渐地与月光合二为一。以至青龙每每看到月光，就会联想到他。仿佛，他就凌空飞渡在那流淌的纤辉之中。
青龙张开嘴，想要对着月光大声呼喊他的名字，想要匍匐在他的脚下痛哭流涕。那人，又何止是他的宗主！何止是他的师！他的友！他的兄长！他的恩人！他曾发誓终生追随，却最终只是无情背叛！
是的，背叛！虽从未想过，也不是刻意，但事实上却是最无情的背叛！
望着月光，青龙何止一次精神恍惚！几乎每每夜深人静，他独自对月时，那人临仙般的影子便浮现在眼前。令他心灰意冷，令他羞愧难安。他也曾想过要抛弃一切、不顾一切地下山去寻他。用他传给他的灵识、用他教给他的道法，找到他！带他遍访名医，治好他！哪怕就只是为了让他清醒过来，然后，杀了自己这个叛徒也是好的。
可是，他却没有这样做！他不能，也不敢！他已经背叛了他的人，他不能再背叛他的宗门！那人的心中，从来就没有自己，只有宗门。所以，就让自己这个背叛了他的人的人，拼尽一切，努力守住他最在意的宗门吧。这，是自己赎罪的唯一方式——在月光下忏悔，用终生不懈的守护，来完成那人最大的心愿！直到……直到他心神耗尽，告别人间时，再于轮回中找到他，跟在他的身边，叫他一声宗主，一声师父，一声兄长。永永远远的追随，生生世世的服侍，不管天堂还是地狱，哪怕沦落无间，成为恶鬼，也永远不再背叛……
望着月光，青龙的眼里泛起迷雾。一个弟子叫醒了迷朦中的他：“护法，我们到了。”青龙猛的抬头，可不是嘛！已经可以听到院落中朱雀等人的对话。是了，当下的任务，是找回流云，重振宗门。 子衿(十四) 苏醒
如壁等人没有想到四将来得如此之快！他的吩咐刚刚落定，院中便有人影晃动，特有的灵识告诉他：房檐屋顶，已被宗门弟子摆下了阵形！
一抬手，将屋内重新设下结界：外间变化难以预料，结界至少可以让宗主暂时多歇息片刻。而他，也有机会因势利导，把那些人赶走。
赶走？但愿吧。如壁心中一声苦笑，面上却异常冷静：“蒹葭，你和众掌仪留在屋中照顾宗主。宗主现在睡着，你们要尽量保全结界，不要让外间声响传入，想办法让他多睡一会儿吧。”说完，带领如仟如仞朝门外走去，到了门口，又不放心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再次嘱咐：“实在不行，就将宗主点晕，只要不亲与四将交集，他或许可以保全心神。”
蒹葭郑重点头，准备迎接这场狂风暴雨。她知道，无论她们如何小心避让，狂风终是来了。想着昔日伟岸如山、霸气逼人的宗主，如今却如临冬残叶般无风还自飘零，在这即将掀起的狂澜里，她，该让他如何保持完整？一介弱小侍女，如今能做的，就只有拼死挡在风前：“或许今夜，便是咱们正式与宗门敌对的时候了。”
如壁再次苦笑：与宗门敌对！那一生只为宗门，心中只有宗门，为宗门而生，为宗门而疯，为宗门而全无自己的人，如今，却最终要与宗门为敌！宗主若是醒来，将情何以堪！ 这是种久违的舒适，虽然全身没有一丝力气，甚至连眼睛都无法睁开，但毕竟不再疼痛。
金光平静地躺着，迷迷糊糊地睡着，这是他这一年来不曾有过的感觉。这一年来，他有的，是清醒时蚁食虫蛀的麻痛与万刃齐割的锐痛的交互折磨、是心神失守时的茫然疯癫和无知无觉。此时，他仿佛醒着，身子却感受不到疼痛，耳边传来飘飘渺渺似有似无的声音，听不清楚，却隐约有着一丝熟悉。
怎么了？自己这是在梦中么？多少年了，自己都不曾再有过梦境。
自从当上宗主后不久，他就印封了自己做梦的权力。因为，他不想面对梦中那脆弱的自己。那褫夺燕赤霞宗主之位时不争气流出的薄泪，那除杀新生七世怨侣时难以下手的不忍，那挥手送走门下弟子时生出揪心的痛！他怎么能这样呢，他已是一宗之主，人间大责扛在他年青的肩头，他必须学会坚强！哪怕是逼迫，他也一定要学会坚强！而梦，总是会突如其来地放大他的脆弱，令他回首不堪的往事，增添心酸的思绪。
不可以，他不可以脆弱！他是金家的第六代传人，他是祖师指定的监察秘史！他有着守护人间、消除七世怨侣与生俱来的使命——七世怨侣为覆灭人间而来，而他，则为保护人间、不被七世怨侣灭世而生！他怎么可以脆弱呢！不管有多难，他都要学会坚强！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印封了令他脆弱的梦境！从此，他便不曾再流露过任何形式的脆弱！
当坚强逐渐成为习惯，他再也不必害怕梦境会带给他脆弱时——忙碌，却成了他生活的全部！他四处奔波，斩妖除魔，朝发青海兮暮宿辽东！带着江南的雨雾又临风作战在天山的雪顶！妖魔鬼怪听闻其名，惶惶然四散奔逃。而他，却已经忘记了做梦的滋味。甚至，连自己还可以拥有做梦的权力都忘记了。
如今，这是怎么了？缥缈的梦境悠悠袭来。难道是要走了么？所以，身子才不再疼痛。所以，才重又生出清醒时的舒适？
双目紧闭，有水雾从缝隙里溢出。玄心正宗的祖师爷啊，金家的列祖列宗，你们终于……终于……肯让金光卸下所有重负，来找你们了么？金光……好累……好累……这一路，终于走到尽头了么……
一声巨响，掀翻了屋内唯一的窗，窗棂横飞过来，被清霜一剑击落。窗外光芒大作，朱雀强硬的声音传来：“笑话！一方结界，便想挡住本护法么！”
蒹葭手急眼快，急急捻诀，青光现处，小小结界又将人声乱影挡在其外。
金光眉心挑动，清浅的呼吸有些微凌乱，就要被巨响吵醒。采薇赶忙俯下身，伸手轻抚他的额头：“宗主，没事儿，您再睡会儿吧。”手心中柔光悠悠，施下了催眠咒。金光的眉心才又略略舒展，昏昏睡去。
又一声巨响，炸开在卷顶上方，险些掀翻了金光所在的千工架床！法力灌着强风横扫进屋，床幔飞动，冷风如箭，金光蓦地睁眼！
“宗主！”蒹葭扑过来，捻诀抵住狂风。可是，再无法施出结界。采薇清霜等人齐齐奔来床前，各自施剑捻诀。青芒接二连三的泛起，围着床架，又形成一个泛着青光的小圆。
翻飞的床幔终于垂下，光晕之内一切又安静下来。可是，终究来不及，金光已醒！虽然身心两倦重伤在床，但那挥手之间便泰然主宰了人间一切的金光宗主已完全的醒来！
那一声尖亮霸道的大喝，那一片炸开他屋内的光芒，那一阵激荡在他床前的法力是如此熟悉。甚至，连那法力中他来不及纠正的偏失都还一如既往地明显存在着！那是朱雀功法中的弱点、是她难以突破的瓶颈，也是他心心念念在他们掷剑之前还一直想着要为她改善的招式！
朱雀！四将！你们……终是来了……
子衿(十五) 抉择
“停手……”细碎的声音从唇边流出，他提起全身仅有的力气，努力发出最大的声音。胸口却是钻心的痛！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只能不支倒下，被蒹葭一把扶住。
“胡闹！宗门弟子，岂可内战？！”低低一句训斥，声音沙哑，加杂着伤重不支的喘息与咳嗽，语气却已是平素一惯的森冷严明，微微怒意，不容置疑！
姑娘们局促收手，围拢在床前。下意识地服从早已是根深蒂固的习惯，宗主面前，从来只有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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