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这个省局直属的地质勘测队，是县团级编制，担负着全省煤矿资源调查的任务。总部就建在这煤城附近，黑水河畔荒凉的黑山头上，和县种牛场为邻。总部驻扎着机 关的几个科室和两个支队。这两个支队负责近处几个地区的勘探工作。另外还有几个下属支队，分散驻扎在全省的好几个地区。在“工业学大庆”的精神指导下，省 局本着“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也要上”的原则，匆忙盖了几间房子，从各单位调拨了人员，要了一批刚毕业的大学生，就匆忙上马。现在，小苓的宿舍还没安排 好，只能临时住招待所。 小苓倒不介意住哪儿，正好还可以和祥龙香芹聊天。 当天晚上，大家都叫‘胖主任’的工会主任就来找小苓，请她帮忙陪香芹。原来，祥龙跑出去和人喝酒，到现在还没回来。香芹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有些害怕。胖主任解释说，自己是个大老头子，招待所里的其它人都是大小伙子，无法帮忙，只好来请小苓。 小苓已经听说这个老头是个大好人，就笑着说：“我正想去和她聊天呢，只是担心人家新婚燕尔，不敢去当电灯泡。这样正好。” 香芹孤守空房，正在生闷气。看见小苓来了，嘴巴就像关不住的闸门，哗哗啦啦地把自己的故事全倒了出来。原来，她那个村子离当年小苓插队的陈家峁只不过七八 里路，在同一个公社。香芹爹是个大队干部，有些见识，不顾当地女孩子不念书的旧习，让香芹到小学读了两年书。可是，正因为有了这么点儿文化，偏偏又没个花 容月貌，到了该出嫁的年龄，就特别难办。高不成，低不就，一年年拖下来，一下她就二十出头了。 “俺小时候正赶上那饿死人的年头，能活下来就不错了。个子矮就不说了，还长得丑。有一回俺和俺哥哥弟弟掏了一窝麻雀蛋，几个人抢着吃，又吃出来一脸的黑痦子。”香芹一边说，一边遗憾地摸着脸颊。 其实香芹的身材、相貌都不错，五官端正，浓眉大眼。只是脸上有很多雀斑，遮住了少女的青春色彩。 香芹带着些调侃继续说：“祥龙退伍，也难找到门当户对的。别看他长得不错，可是，没有个好工作，城里人谁会正眼看他。你们这些下放学生不都跑了嘛！” 小苓想起，当年插队的时候，她的同学小馨和祥龙谈恋爱，最终不了了之。她只能叹口气，装作不明白，把话岔了过去：“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香芹也真直率得可爱，几句话小苓就明白了。原来，香芹家和公社武装部的梁部长是亲戚。梁部长负责安排转退军人，给祥龙安排工作时，自然就提到香芹，要他们亲上加亲。 “祥龙虽然当时答应了，可心里并不满意。他总想着找个有城市户口的，还想找个貌如天仙的，拖了一年多也不肯结婚。要不是他分在地质队，当个‘扁担工’，干这找炭的活，还不知道会咋样呢。”香芹悻悻地说。 小苓是今天报到的时候才听说“扁担工”这个名词的。地质队的工种有不同的等级。有大学文凭的人，像化验员、地质员，即使没有官职，也算干部，归政治处领 导，也属人事处管理。没有文凭的就是工人，只属人事处管理。干部和工人之间有一道很难逾越的鸿沟。除了机关里有几个“以工代干”的干事，其它的工人都是干 力气活的。每个支队都有一批“扁担工”，他们和地质员们一起出野外，挑行李样品，安排食宿，好像是最低级的工种。既然祥龙是个“扁担工”，小苓也就不难理 解香芹的意思了。 好事多磨啊，总算结婚了，香芹心里正美着呢，没想到，他喝起酒来就昏了头，连新娘子也扔下不管了。小苓想着也奇怪，不由得问道：“以前他不是这样的啊。怎么现在酒瘾这么大，还不会体贴人？” “唉，俺也不明白。俺听人说，他原先在部队干得不错，超期服役，当了班长，本来可能留下来提干。可是那年在野外搞长途拉练，他们跑了一天的路，紧跟着又下 河游水，出了事故。他班里淹死了两个小兵，有一个就是我们旁边那个村的，和祥龙还是好朋友。这么一来，他就退伍了。俺也不知道他咋就变成这样，不光喝酒， 烟瘾也大，还动不动就发脾气。” 快到午夜时分，胖主任才和另一个人一起，把喝得醉醺醺的祥龙给拖了回来，扔到床上。 小苓告别回来，想起当年在陈家峁的日日夜夜，心里沉甸甸的无法排解。她们刚去插队的时候，祥龙还没有参军，常常照顾她们，帮助她们渡过了最困难的一段时 间。她的同学小馨也因此和他有了感情，产生了一段缠绵的故事。可是后来终於分开了。长途拉练出事故，小苓也曾经听说过。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影响了祥龙的前 途。不知道究竟是哪件事对祥龙产生了这么大的影响，让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可惜，那个纯朴、善良、热情的祥龙一去不返了！小苓深深地叹息着世事变迁，人 生无常，油然产生出了一种无奈的同情。 四 小苓上班刚几天，就碰到一大堆的难题。这个小山头上，三天两头停电不说，还没有自来水。吃喝用水，都从井里来，倒也罢了，挑水的活计大家都还能对付。可是，检测地质样品的化学实验室总不能没有纯净的蒸馏水吧？这蒸馏装置总不能装在井台上！ 要说，那年头的人还真是“世间最聪明的”，情急之下，什么办法也想得出来。大家一合计，在实验室旁边的小山坡上架了一个大水罐，铺了几层细沙当过滤层。小 苓他们几个化验员摇身一变，改行当起了管道工，每天扛水管，套丝扣，挖沟渠，安装了几百米的管线。还招了一批没有工作的家属当临时工，接连不断地从井里挑 水倒进水罐，专门供应化验室用水。好不容易，化验室总算能够开工了。 小苓很快就分到宿舍，搬出了招待所。只是，每天这么忙，再也没时间和香芹祥龙聊天。有时，临时工不够用，用水跟不上，小苓突然想起来，不知香芹能不能也来当临时工。她一打听才知道，祥龙已经把香芹送回娘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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