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崖黑水乍闻箫 一 夕阳缓缓地落入山谷，天边云霞绚丽。一抹斜辉照在黑水河上，河面上闪耀着几道粼粼波光。河边那座黑沉沉的山崖，让夕阳染得发亮。河水自西北奔腾而来，被这 黑石崖挡住，激起串串旋涡，匆匆地向南流去，在山脚留下了几道激流和一个深邃幽黑的黑龙潭。黑石崖对面的黑山头上，有一片依山而起的小楼和平房，那些红砖 和水泥的墙壁，在那片以黑色为基调的颜色里，看着格外显眼。 小苓独自站在山头上，欣赏着这幅美丽的图画，一直看到太阳下山，余辉渐渐逝去，才恋恋不舍地回去。 招待所只有几间房子，最近新来了很多人，一下就把所有的房间住满了，进进出出挺热闹。小苓没留神，一进大门正好碰上一个，抬头看看，是个英俊魁梧的小伙子。他停下脚，不好意思地道歉。 “啊，没关系，是我没注意。”小苓笑着说，“我是小苓，刚分来的化验员。” 他也笑了，伸出手来：“那，我就是小李。也是刚分来的，地质员。” 小苓握着他的手，宽大、温暖，不知道他是有心还是无意，只觉得太用力了点儿。小苓的淘气劲儿上来了，拿出在农村插队练出来手劲，暗暗地加重了点儿力气。他立刻察觉了，俩人相视一笑，分手道别。 听见小苓和小李说话，旁边一个人犹犹豫豫地插进来：“你真是小苓？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陈祥龙。” 祥龙，陈家峁的祥龙？小苓真不敢相信，怎么会这么巧！几年不见，祥龙已经成了男子汉，变了很多，额头上好像有了几丝皱纹，看起来老成得很。更不用说女大十 八变，小苓也出落成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了，哪儿还有当年那个假小子的模样。祥龙早就看着像她，要不是听见她和小李说话，却怎么也不敢认。 祥龙身后跟了个姑娘，他告诉小苓，这是香芹，他的新娘子，他们两天前刚举行的婚礼，就在招待所借了间房子当新房。小苓急忙道喜。祥龙告诉香芹，小苓以前在他们村插过队。他乡遇故人，自然觉得很亲热。 香芹拉着小苓的手，不断地问长问短，还说：“俺比你大一岁，也是那个公社的。你们这几个下放学生，有人给你们编唱唱哩，俺那四乡的人，都知道你们。你不认得俺就是了。”小苓想起那些唱唱和当年闹的笑话，不由得拉着香芹的手笑了起来，就像遇见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第二天一早小苓就起身了。看看离上班的时间还早，她就沿着一条蜿蜒的小路下了山，一直向河边走去。天边云霞千朵，飘浮闪烁，青山渐渐摘去面纱，露出黑色山 崖中的绿影和点缀在其间的野花。河边的小树林里，微风轻轻拂动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枝头的小鸟欢快跳跃，放开歌喉尽情歌唱。河水像是刚刚苏醒，伸了伸懒腰， 荡漾不停拍打着岸边的岩石。正像少女的青春年华，这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光。小苓不由得赞叹着，好一个山清水秀。 伴着小鸟的叫声，旁边的树林里慢悠悠地传来了一阵音乐，在缥缈的晨雾中婉转清幽。这么早，是谁在这儿吹箫？小苓觉得奇怪，想上前看看，又怕过于唐突，打扰 了人家的兴致，就站下来静静地听。她不懂音乐，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曲子，可也能感觉到这个情调让现在的晨光更加美丽，不禁有些着迷。愣愣地听了一会儿，一时 不知哪儿来的诗兴，竟然吟起诗来。 “青崖黑水乍闻箫，曲韵清恬伴碧涛。 冉冉朝阳幽谷起，轻轻淡雾岭间飘。 氤氲灿烂云霞舞，振翼腾飞百鸟娇。 婉转悠长无限意，随风翻卷入凌霄。” 箫声停了，一个人从轻雾遮掩的树丛后走过来，笑着说：“哈，好大的口气啊，我可吹不到九霄云外去。” 小苓没想到吹箫的人竟然离得这么近，吓了一大跳。抬头一看，正是昨天碰上的小李，他手里提着一管洞箫，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啊，是你在吹箫吗？”小苓一时慌乱，随口问了一句。 “当然是啦。”小李把箫晃了晃，好像说，这还用问吗。 小苓知道自己说了傻话，又有些不甘示弱，就说:“那昨晚上吹箫的也是你吧，吵得人不能睡觉。” 小李认起真来，“不会吧，我只是在傍晚的时候吹了一小会儿，怎么就影响别人休息了呢？” 小苓笑了起来，“古人唱歌，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你的箫声才停留了一晚上，还差得远呢。” 小李这才明白她是绕着弯夸奖自己吹得好，可是，像这么调皮的说法，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摇摇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小苓看他这样，并不像成心和人逗嘴儿，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也就正正经经地问：“这个曲子真好听，叫什么名字啊？” 谁知小李也够淘气的，马上回答道：“是啊，这个‘曲子’真好。只是我不记得作曲家的名字了。”他这么一说，小苓不由得又笑了起来。 小李笑着问道：“昨儿没听清楚，你是姓林吗？” “不是，姓凌，叫苓，草头令。没有鲲鹏凌云志，只作苓草河边生，苓就是水边的野草。不过大家都叫我小苓，和小凌的发音一样。那你呢，姓李还是姓箫？”小苓说着，指了指他手里的箫。 小李想，这丫头伶牙俐齿得可真厉害，要逗嘴看来自己不是对手，也就正正经经地回答道：“我姓李，叫李庆明，大家都叫我小李。” 太阳升了起来，晨雾也完全散去，他们看看时候不早，就不再说笑，急忙赶回去上班。 小苓到政治处人事处报到，有人给她介绍了情况，指点她去了建在半山坡的化验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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