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剩女茉莉（第一章，9, 10）

10

在 我的帮助下，皮特收获颇丰。他买了一大堆假名牌的帽子，手表什么的，宝贝似地捧着。午餐，我把皮特领到小商品市场旁边的一家小吃店，每人要了一碗鸡汤馄 饨，一客小笼包子。这种小笼包子也是怀洲的特产，一笼有四个，四种不同的馅儿，猪肉的，荠菜的，香菇白菜的，和豆沙的。一边吃，一边跟皮特拉家常。

皮特看上去很开心，这么多天我第一次发现他那张性感的嘴除了谈工作，也可以单纯地聊天：

“茉莉，你知道木兰吗？”

我一愣。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我猜皮特说的是迪斯尼拍的那个动画片《木兰》里的木兰。

“啊，那个木兰嘛，是中国古代的一个女子，为了替她父亲去当兵，女扮男装。战争结束后，和她的一位哥儿们一起回家，扮回女儿身，让她那个男朋友又惊又喜，白捡了一个志趣相投的太太。”我脑子里出现《木兰辞》：“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

“不过我的名字茉莉，是一个花的名字。。。”

“木兰也是花！”想不到皮特居然还知道木兰的姓。这为我的解释带来难度。

“这个。。。” 我不知道怎么向皮特解释此花非彼花，只好支支悟悟地说:：“对，我们的family name（姓）都是花，就是Flower（花儿）的意思。茉莉花在中国江苏很普遍，还有一首江苏民歌就叫《茉莉花》呢……”我住了口，因为我看到皮特的蓝眼睛里有一丝困惑，他“丢了”！

“所以我说她和你，按照你们中国人的说法，五百年前是一家的。”皮特的脸上显出一丝得意，让他看上去更像个大男孩。

在加拿大生活过的人一定会注意到加拿大男人跟美国男人有很大不同。他们目光柔和，尤其爱脸红，完全不像美国男人那么张扬。跟他们在一起常常会唤起我潜在的母性。他们自己把这叫做“conservative”，也就是“保守”。这种“保守”情怀是一种融在他们的血液里的东西。一百年前，这种情怀让他们选择了忠于女王，建立了加拿大，一百年后的今天，也是这种“保守”让他们侥幸躲过了次贷危机，在全球金融风暴里成为唯一一个没有被银行骗子们拖下水的国家。

我的思绪飘飘忽忽，想起了乔治，那个看着突然倒到他怀中的我不知所措的乔治……

“茉莉你知道AP Plastics 的AP是什么意思吗？”皮特的声音把我拉回到眼前。

“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Atlantic and Pacific.”皮特颇为自豪地说。

“那要是在怀洲建厂，是不是就该叫APY啦? Atlantic and Pacific and Yangzi Rivers。”我笑着打趣道，说完紧盯着皮特。

皮特的蓝眼睛里露出一丝忧郁。他缓缓地，字斟句酌地说道，“茉莉，我个人觉得AP也许不会投资中国市场。”

我一惊：“为什么？”

“AP的产品对中国市场不适合。你知道，AP产品的优势是宽幅，但中国的温室却需要从中间切开……”

扒缝透风！我想起约翰问怀洲菜农的那个奇怪的问题。

“可是如果他们不在意，为什么不可以卖给他们呢？只要AP的产品在价格上有优势，我相信中国的农民不会在意的。事实上，推介会上，很多厂家都很感兴趣AP的产品，他们唯一关心的就是价格。”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那么苍白。

“茉莉，你会这么做吗？”皮特的蓝眼睛锐利地看着我。我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不是什么大男孩，而是一个肩负着跨国公司的市场运营重任的高级雇员。

“这个……当然不会的啦，只是在中国，人们看重的其实并不一定是AP的产品本身，而是AP的加拿大公司的身份，和AP产品的高技术含量。”

“哪怕这个高技术含量对他们毫无用途？”

“可以这么说。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明白在中国，技术引进，或者产品上市是怎么运作的，因为连我自己都不很明白……”我用尽身上仅存的一点勇气说完这一番话，然后虚弱地笑了一下：“也许我们该回去了。”

回酒店的路上，我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