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醉踏歌：隧道

梦中，我睁开眼，看见一个很长的漆黑隧道。

尽头有星星点点的泛光，并伴随些许动静，悉悉嗦嗦，如织物摩擦。

我从梦中的死寂醒来，脚踝上拴着铁链，腿间挂着铅球，挣扎着从床上爬起，蹒跚地挪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挪向那遥远隧道尽头那光亮和响动的所在，想探个究竟。

隧道两侧，每走几步，便有一只枯手从一扇铁栅栏门后伸出来，看不见脸，只听见苍老深远的声音从栅栏后的黑暗飘来：“新来的？住几号？”

话未落音，被前方黑暗中传来的干咳声打断。

我越走越深，刹那间回首，发觉自己远离的是光明，不觉心生纳闷：“明明我是从黑暗中走来，怎就。。。？” 於是有了一丝遗憾。 那曾经的光明渐渐化作晨熙薄雾般，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小。。。直至与那隧道尽头未及之处大小相仿了。

借着微弱的光亮，一眼瞥见一路走过处有断断续续斑斑点点的细线，伸手一摸，热的，放鼻子前一嗅，铁锈味儿，是血！

“哈哈哈哈。。。”

正犹豫间，一阵放浪无羁的大笑骇了我一跳，一样听不出男女，只见近处铁栅栏后一双青筋爆突瘦骨嶙峋的手握着栅栏并上下摩挲着。

“我是老方，比你走的早，天不亮就上路了，五更了, 走累了，不想走了，就这也挺好。”

“税报了？”, 老方问。

住这也报税？我想问，但一开口却出不了声，胸闷气短满头大汗。。。於是压抑着，低头继续走。

“靠头的里间透气！别歇！”

老方的声音从后面飘来。

就这样，我在黑暗里走了几个世纪，终於在气血耗尽前走到了那传说中光亮的尽头。

尽头处是一板同样黑漆漆冷冰冰的墙壁，地上是散落的累累白骨。

墙的中央，挂着一面大镜子。

镜子里，是我来处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