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男校看来就是不一样,你们真是大男子汉,居然没人掉眼泪。 还是你哥哥有先见之明,上中专可以分配工作就不用下乡了。
我们走的时候那个镜头可就惨了。一到车站就要大家排队,还有记者照相。因为我们是第一批走的,10月28号,省和市都组织欢送,敲锣打鼓舞红旗,忙忙叨叨的。我只觉得心里发闷,难受,却没想到要哭。忙完了火车还没来,就让我们自由活动,还可以和送行的家长们在一起告别。这就坏事了。我们组的人大概是年龄最小的,5个15岁的小女孩。学校怕我们生活不能自理,派了一个高三的男生,一个高二的女生给我们当正副户长。我们组的一个小女孩最先忍不住,我们叫她WW,抱着妈妈流眼泪,却不敢哭出声来。没想到,眼泪会传染,其他几个小女孩也跟着哭了起来,我好像这才明白,原来心里难受是因为堵着眼泪,也控制不住了。很快火车到了,汽笛一响,一片哗然,不管是学生还是家长,眼泪就像开了闸的大水。反正汽笛声中什么也听不见,大家似乎就没了顾忌,哭声便在月台上车厢里连成一片。带队的工宣队可能觉得影响太坏,急得满头大汗,到处拉人喊口号。我们组的那个大女生还是比我们这些小毛孩懂事,立刻擦干眼泪掏出小红书响应,把头伸到车窗外大呼万岁。于是万岁声就和哭声很和谐地融合在一起。
(二)
我们那年有四个可选择的地方,淮北大平原,江南、皖西的两处大山和江淮之间的丘陵地带。普遍的感觉是,革命的人都选了淮北大平原,调皮的人选择山区去游山玩水,恋家的人则选择了丘陵地带,因为离家最近。 我属于恋家的。 我们去的那个县原本是几个县的边缘地带,属于贫穷落后的“三不管”地界。文革前刚刚划在一起,成了省会的直辖县。火车几个小时就到了县城,眼泪还没擦干呢,就该转车了。
中转的时间大概有2个多小时吧,我们就出站跑到大街上玩,总共就那么一条大街,3分钟就走到了头。正不知道干什么呢,一个军人把我们拦住了,问我们是不是到农村插队的知青,让我们到县委大院集合。到那儿一看,嗬,一个不少,上百号人全让他们给抓住了,连一个都没抓错。
军代表一个劲儿地检讨,说他们工作没做好,事先没联系,不了解情况,突然看到这么一大群人出现在大街上才知道是怎么回事,没有组织欢迎,是个态度问题。正是中午,他们临时没办法筹措午饭,只好把食堂里的绿豆汤抬出来每人分了一碗。
又该上车了,军代表不敢大意,组织了盛大的欢送仪式。顿时,又是红旗飞舞,锣鼓喧天。不过,这次没人掉眼泪了,齐刷刷地小红书,响亮的口号,又是一种场景,可以上宣传画的。
几个小时过去,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下。突然带队的人争吵起来,有人喊我们下车,有人说应该是下一站。我们糊糊涂涂不清楚,工宣队的江师傅急得跳了起来,‘快点下来,火车要开了’。我们这才跳下来。连站台都没有,就直接跳到路基上,旁边却站满了接站的农民。我们这才知道,带队的人不清楚,以为我们应该到下一站,不但我们的车票是这么买的,连所有的行李都托运到那边。他们看到公社派来迎接的人才知道,这个站离公社最近。如果坐到下一个站,要往回走多走几十里路!
可是,人下来了,车站却不许卸行李,火车哐哐当当远去。结果,我们步行去公社,接站的青壮小伙子扛着扁担拉着板车到下一站帮我们取行李。 走到公社,天已经黑了。还好,公社准备了晚饭。吃完饭,那些小伙子们也回来了。我们找到自己的行李,在公社大院打地铺凑合了一夜。女生住办公室,房子不够,有些男生就在走廊里打地铺。
第二天,生产队来人接我们,其中有好几个大姑娘小媳妇。后来他们说,队长也去扛行李,听公社干部指点说,谁谁谁分到他那里。一眼看到我们这几个小丫头,他鼻子都气歪了,连句话都没和我们说!
那些妇女也笑话我们不懂事,见人连打招呼都不会,她们以为我们一定会很热情,和她们握手寒暄,还专门练习怎么“抖手”。谁知道我们都是些没长熟的“丫头纽子”,只会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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