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菜籽：不期而遇（小说）

不期而遇

多情菜籽

一．

这个世界有白天和黑夜，有晴天和阴天。飞机可以腾空而起，也可以安全地降落。每一件看得到，摸得着的现象都有科学的解释。有一些人生的问题是没有解释的。比如邻居王叔叔对任何人都很热情，还乐于助人。身体也很好。这么个大好人却不幸早逝。但这样的问题毕竟是少数。科学领域里也有一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呢！比如宇宙的起源是什么？一个小点？多小的点？不过，对这样的问题，不知道答案也无妨。不知道宇宙的起源对我的生活有什么影响？没有任何影响。不知道王叔叔早逝的原因对我的生活有影响吗？没有影响。反正我需要答案的问题都有答案了。我自认为足够聪明。对自己的生活也基本满意。

八年前我们申请加入美国籍。这件事打乱了我宁静和满足的生活。

其实我们在十年前就可以申请加入美国籍了。大概我们对中国的感情太深，所以迟迟没有申请。那个时候我们在美国已经住了很多年了。虽然当时美国在经济衰退之中，但我们也没有做过回中国居住的打算。当时许多朋友都已经入美国籍了。随波逐流，我们觉得自己也应该入美国籍了。当时完全没有想到入美国籍对我们的生活会有什么大的影响。

八年前的一月，我和我太太向移民局寄出了入美国籍的申请。我太太先收到移民局的通知。她去移民局办了按指纹的手续。给我的通知是五月中才收到。通知里说我必须在七月十八日上午八点至十二点去移民局在南圣何塞市的办公室去按指纹。我必须带上我的中国护照，绿卡和移民局来信之类的文件。还要带三十五美元付一个什么费。

我把日子记住了。那几个证件和文件都垂手可得。我只要不把那一天忘了就可以了。

那一年我住在圣何塞，在旧金山湾的南边。我每天开自己的福特 Contour 去上班。下班后回家。生活很平淡。我偶尔会在汽油量太低的警告灯亮了之后才给车加油。在预订的去移民局办手续的前一天，我车里汽油量低的警告灯亮了。但是我上班的时候没有时间，下班的时候又急着回家。所以没有加油。七月十八日这天早晨，我匆匆地把证件，所需要的文件准备了一下，就开车往移民局奔去。一上马路我就看到了油量低的警告灯。可是我家到高速公路入口都没有加油站。于是我决定先上高速公路。移民局不远，我下高速之后再找加油站也不迟。在高速公路上，我一边开车一边盘算车里的汽油能够让我开多久。记得我在汽车的用户手册里读过，警告灯亮了之后，汽车还可以开半个小时，或者三十英里。如果一个人在高速公路上发现油量太低，剩下的汽油应该可以走三十英里，足够他走到下一个出口，并找到加油站。

我上班的地方离家十四英里，所以我想再走两英里肯定是没有问题的。我心想福特的工程师设定的低油量警示门槛应该比手册里讲的要高一些吧？总要留点buffer 吧？否则的话，他们也太笨了！哈哈！

我必须在八点之前到移民局。所以，我没有时间中途离开高速公路去加油。我决定冒个险，在移民局办公室附近找加油站。或者离开移民局的时候再加油。在担忧之中，我经过了85南上的两个出口。有经过了87北上的一个出口。都有惊无险。我在去移民局的Curtner Avenue出口下了高速公路。走在出口的 ramp 上，我轻轻地舒了口气。至少不会在高速公路上抛锚了！

一出 ramp 就是个十字路口。还有红绿灯。我心里咯噔一沉。我车里的汽油不能浪费在等红灯上啊！幸好我是右转。而且横向马路 Curtner Avenue上的车不多。我安全地做了右转。右转后紧接着一个桥。上桥是个不大不小的上坡。我在心里祈祷我的福特能够冲上桥中间最高的地方，并且能够借助下坡的力量一直开到下一个路口。

福特车过了桥。开始走下坡。我心里一阵轻松。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到车失去了动力。不好！真的没油了！

二．

我马上转方向盘。把福特开到路边停下。这时我开始懊悔自己没有在中途离开高速公路去加油。懊悔自己昨天没有去加油。八点的预订时间马上就到了。迟到了怎么办？是不是需要与移民局再约时间？我抬头看看前面。离下一个路口还挺远的。而且下一个路口也没有加油站。电池里还有电。我把电动车窗降下。站在车门外，一手扶着车窗的框子，一手扶着方向盘。我开始把车向前方推。费了很多力气。我终于把车推到了 Curtner 与 Monterey Road 的交叉口。这个交叉口没有任何店。我把四个方向的马路都仔细观察了。没有看到加油站。我觉得 Monterey 是比 Curtner 更大的干道。于是我决定让车右转，并沿着 Monterey 把车向前推。

前面的路口是个丁字路口。有红绿灯。没有加油站。一条小路从左边过来与 Monterey 相交。小路的名字是 Old Tully Road 。小路对面的角上有个美国餐馆。我往 Monterey 的两个方向的远处仔细观察。没有看到加油站。怎么办呢？我决定把车推进餐馆的停车场。把车停好，锁上门。再去找加油站。我只需要搞到一加仑汽油，带回到这里，把汽油注入油箱，就可以让我的福特走二十英里。一切问题就解决了。

趁着 Monterey 上没有车的时候，我把福特推进了左转弯的道。开始等绿灯。我后面来了一辆车。也等着左转。我知道我的左转会很慢，会给后面的车带来不便。对此我心里有些歉意。隔的有些距离，我无法向后面车里的司机表达歉意。灯终于变绿了。我把方向盘打到左转的位置，同时把车往前推。左转是需要克服离心力的。所以我的车走的很慢。后面车里的司机烦了。走出来帮我推。他使得劲很大。我的福特飞起来了。不过本人没有放松对方向盘的把握。在我对方向盘专家式的掌握下，福特走捷径来到餐馆停车场的入口。这时我让福特停下。我需要做个小小的休整。

早晨七点多。餐馆的停车场里没有几辆车。也没有人进出。进入停车场需要上一个小坡。不过我有力气。我视察了一下停车场。发现附近的一个空车位很合适。我计划猛推，让福特冲进停车场，并且一步就进入那个空的车位。这样也就无需进餐馆求人了。于是我鼓足了劲，打好方向盘，把福特猛力向前推。按照我的计划，我的福特顺利地进入了预订的车位。不过车停得太斜了一点。我需要离开车一会儿去搞汽油。我不希望在我离开的期间，什么莽撞的人把我的福特给擦坏了。更不希望什么警察无事生非地给我开个停车不当的罚单。那我就亏大了。怎么办呢？我知道做小小的挪动虽然省力，但是改变不了歪斜的情形。于是我决定化大力气，做彻底的修正。为此我把方向盘做了适当地调整，然后把福特往回拉。然后再调整方向盘，把福特往前推。我的努力很成功。福特正好停在了空位的中央。我满意地把窗子关上，把车门锁了。然后走进了餐馆。

进了餐馆大门我走进一个很短的走廊。过了走廊是大厅。大厅左边墙上挂着个大牌子。牌子上是菜单。菜单很象 Denny’s。厅不大，里面有几个看似老顾客的白人在吃早餐。服务员是个中年白女人。金黄头发。她在给客人添加咖啡。我问服务员附近是否有加油站。女人没有思考就说附近没有。我很失望。踌躇了几秒钟，也没有别人为我答疑。于是我折回走廊。

在走廊里，我碰到一个黑头发的中年女服务员。我问她同样的问题。她说她不住在附近。对餐馆附近不熟悉。走廊中间连着去厨房的走廊。黑头发女人走进厨房，把厨子叫出来了。厨子是中年的 Amigo。黑头发女人用西班牙语问厨子。厨子用西班牙语回答。我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我猜女人在问：“那东边那个方向有加油站吗？”，“东边可以走到101。在101 附近肯定有。”，“有没有近一点的呢？”，。。。。

我等了两分钟了。两个人还在用西班牙语讨论。我等不及了。想转身就走。可是觉得那样又不合适。于是继续等。至少五分钟过去了。两个人的西班牙语对话才停。厨子眼睛对着我，用标准的英语说：“沿着这条小路往东走。走到第一个红绿灯。那里就有加油站。”我心里觉得怪委屈的。既然这 Amigo 的英语这么好，黑发女人为什么要用西班牙跟他说半天？不过我没有抱怨。我说：“你能不能开车把我送过去？我在加油站买个小油箱，买一加仑汽油就回来。”Amigo 说：“我这里很忙。离不开。对不起。”黑头发女人也说她很忙。离不开。失望之余，我没有忘记向两个人致谢。然后离开了餐馆。

三．

一出餐馆门，我就看到一辆小卡车从停车场往小马路开。我赶紧挥手，让司机停下。司机是个中年白人。大个子。司机友好地停下了。我请他带我去加油站。大个子踌躇了一下。然后说：“我正好往那边走。我可以把你带到加油站。但是我没有时间把你再送回这里。”我很机灵地说：“那好，那好。非常感谢。”我绕到卡车的另一边。上了卡车驾驶室。

小卡车载着我来到 Tully 和 Senter 的交叉口。卡车在路边停下。向司机道谢后，我下了车。路口就是个很大的加油站。不过只有一个年轻的女店员。她躲在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房子里。小房子在加油站的中心。我走到她的窗口前。发现那个窗子的玻璃是很厚的防弹玻璃。她的柜台在玻璃窗下面有小块地方是凹下去的。那是客人与她传递钱和物品的通道。那也是我和她对话的通道。我不知道这个加油站是否提供二十四小时服务。不过它的安全措施实在是很完备。

我问小姑娘是否有装汽油的容器。小姑娘说没有。我想这下麻烦了。我知道所有的大百货店都有汽油容器卖。可是附近哪里能买到容器呢？我没有放弃。反正也没有别的顾客。我于是透过玻璃仔细地查看小房子里的一切东西。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看到在地上有一个很小的红色塑料容器。我向小姑娘指出那个容器。小姑娘回身把小容器拿出来了。既然买个容器，我当然希望能够买个大一点的。对这个一加仑的小容器有些失望。不过那是非常时刻，我毫不犹豫地买下了小容器。然后付给小姑娘一加仑汽油的钱。

装汽油的容器都有前后两个孔。大孔是用来装卸汽油的。小孔是个通气孔。只为装卸汽油时提供方便。汽油易挥发。所以运输的时候，两个孔的盖子都要旋紧。一加仑的汽油很快就装进了容器里。我把两个孔都旋紧了。

如果我提着汽油往回走的话，大概要走半个小时才能回到餐馆的停车场。刚才买汽油的时候，我发现口袋里的钱其实不够给移民局缴费。所以我还需先去银行取钱。八点到移民局是不可能了。我希望移民局来信的意思并不是要我八点以前就到。所以我决定先寻找搭便车的机会。

这时一个漂亮的跑车开到我旁边。跑车里走出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人。我和她打了个招呼。不过我不觉得她会帮我的忙。于是继续等。跑车走了。过了一会儿，一辆小卡车进来加油。卡车上有好几个铁箱子，塑料桶之类的东西。看起来司机是搞化工检验或者维修的。司机是个一个戴工作帽，穿工作服的年轻人。我心里一阵高兴。

我和司机搭上了话。司机叫汤姆。他说他不路过Monterey 和 Old Tully Road的交叉口。不过他愿意把我送到那里去。我非常高兴。对他说了很多感谢的话。汤姆加完了汽油。我上了他的小卡车驾驶室。离开加油站的时候，汤姆打了上 Senter 右转的指示灯。我跟汤姆说左转再左转，就可以直接到那个餐馆了。汤姆说他要右转，绕道南边的Lewis Road。再回Monterey，右转。一样可以到餐馆。我说那不是绕一个大圈子吗？汤姆笑着让我放心。并说没有问题。

路上我和汤姆开始闲聊。汤姆安慰我说，汽车没油是常事。没有关系的。不要太自责。上了Lewis Road 后，汤姆告诉我后面有警车。我从旁视镜里看了看。没有看到警车。我规劝汤姆开车慢一点。我的事情虽然比较急，不过他开车也无需超速。汤姆还是严肃地盯着后视镜。到了Monterey的交叉口，汤姆右转。马路右边都是仓库之类的商业用地和停车场。上了Monterey 之后，汤姆说他的车里有属于被禁止的物品。如果他被警察发现了。让警察叫到路边停下，检查。他会被罚款。他还会被老板炒鱿鱼。我立刻紧张起来。不知道说什么好。

汤姆突然把车开进了右边一条小路上。这个小路给旁边的两个公司提供了进出口。小路的两边都是围墙。汤姆把车停在小路上。Monterey 上的车只在经过小路口的一刹那间会看到汤姆的小卡车。汤姆真会隐蔽！汤姆通过后视镜观察Monterey 上的情况。我也通过右边的旁视镜观察。我没有看到警车通过。我问汤姆车上是否有易燃物，或者易爆物？汤姆不置可否。我心想，那些塑料桶里装的不会是可卡因或者 methamphetamine 吧？汤姆还在观察。我看了看表。已经快九点了。我不耐烦了。同时我又害怕汤姆把我带到一个帮派的大本营，打劫我。想到这里，我把所有的问题都压在心里。没有说话。

过了三分钟，汤姆终于说没事了。他把小卡车调头。又上了Monterey。小卡车一会儿就来到Old Tully Road。右转。再右转。小卡车进了餐馆的停车场。我的福特安然地停在那里。我放心了。下车之前，我打开钱包。钱包里没有小面额的纸币。我于是给汤姆一张十块钱的纸币。汤姆不要。我坚持给他。汤姆接受了。我们道别。

四．

汽油容器的大孔里都有一个导管。我把导管拿出来，反装在大孔上。再把伸在外面的导管插入福特的汽油入口。一加仑汽油很快就倒进了车里的油箱。我走进车里。发动引擎。福特一切正常！我很高兴。

我准备上Old Tully Road。这条路自然地会变成Tully Road。移民局就在Tully Road上。不过我必须先去取钱。于是我决定沿着Tully Road 走。看到银行就去取钱。如果移民局比银行先出现，我就继续走。Tully 往东会与101高速公路交叉。找到一个 Wells Fargo银行的分支是没有问题的。

我上了Tully。一路东走。过了Senter。快到McLaughlin了，我既没有看见Wells Fargo，也没有看到移民局。前面马上就是101 高速公路了。我很失望。继续往前走吧！我过了McLaughlin。又过了101。还是没有Wells Fargo。我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又过了两条大马路。我终于看到马路右边有个Wells Fargo 的分支。这个分支孤零零地站在Eastridge Mall 的巨大的停车场里。我把福特开进了银行的停车场。

我看到银行外有一排ATM 机器。只有两个人在用。我欣喜自己来的巧。无需排队。还没有开始用，就有人走过来说：“全坏了。要去里面才行。”我仔细一看。ATM 机器上的显示屏都是黑的。知道别人说的是真的，我跟其他几个人一起走进银行。一进银行，就看到一个长长的队。想到去移民局留指纹的预约，我就心痛。真是欲哭无泪！

我排在了队伍的最后。问前边的人附近是否有别的分支。他说他不清楚。我只好等。这时我看到墙边一个办公桌边坐着个中年女职员。女职员看起来是亚裔。我于是上前跟她打招呼。然后问她是否可以帮我取现金。她说不能。然后她说最近利率又降了。问我要不要申请 refinance我的房贷 。我说我有急事要办。女职员还要向我推销。我只好跟她说再见。回去继续排队。

十点都过了。我还在排队。我懊悔自己昨天没有加油，昨天没有取钱。Procrastination 真是害死人。

十点一刻，才排到头。出纳小姐帮我取了钱。我走出银行。觉得外面的空气真新鲜！我把福特开出银行停车场。我突然感觉到自己像是在一部好莱坞电影里。真是什么奇怪的事情都让我碰上了！

五．

为了保险。我要先给车加油。我再也不能让车在路上抛锚了！我虽然在银行取了钱。但是我没有五块和十块的纸币。所以我要把二十块的纸币换成小纸币。虽然时间在一分一分地流逝，但是这两件事情是逃不掉的。我在Tully Road 上往西开。看到右边有个加油站，我就把福特开进了加油站。为了得到小面额纸币。我没有用信用卡。我走进加油站后面的小店里。准备加五块钱的汽油。

不幸的是小店里有个戴帽子的老头排在我前面。店员也是个白人老头。头发理得很短。两个老头都是高高胖胖的。店员把一瓶饮料和零钱给了戴帽子的老头。戴帽子的老头站在那里和店员聊起来了。我真想说：“喂！我有移民局的预约。我已经晚了两个多小时了。帮帮忙吧！”内心里我希望两个人的谈话马上结束。

戴帽子老头终于走了。我告诉了店员老头我会用三号油泵，并给了老头二十块钱。回到车边，我开始给车加油。加了不到五块美元的汽油，我就关了油泵。

回到店里，短头发老头不见了。没有店员。我怎么办呢？我还等着他找给我十五块钱呢！没有那十五块钱我怎么去移民局？我大声叫：“有人能帮忙吗？”没有回答。我把头伸到窗口边往加油站看。没有老头的踪影。

我走出小店。来到加油站。加油站是空的。没有人。短头发老头大概到隔壁的店里串门去了吧？我转身看了看左右隔壁的小店。没有老头的身影。突然，我的背后传来了老头的声音。我再转身。看见短头发老头笑着朝我走过来。他怎么在刚才无人的地方突然出现了呢？太神奇了！

老头跟着我走回小店。老头说他临时出去干个什么事情。他抱歉让我久等了。我说没什么。拿着他找回来的钱，我就走出了小店。

我把福特开上了Tully。往西走。脑子仍然不能相信刚才看到的奇怪的一幕。刚才往油箱里加了三个多加仑的汽油。我庆幸自己不用为缺油发愁了。可是刚才沿着Tully 过来的时候怎么没有看到移民局的房子呢？我不是两个月前还带着太太来过一趟吗？我想我肯定是为了找加油站，马路两边轮着看，所以把移民局漏掉了。这一次我只看马路左边。绝对不会漏掉了。

我沿着Tully往西走。过了101。过了McLaughlin。我知道移民局就在McLaughlin 和 Senter 之间。于是我一边开车，一边仔细地看右边的房子。过了Senter 了，我仍然没有看到移民局的房子。

六．

我非常沮丧。移民局在哪里呢？老天爷啊！您这不是在捉弄我吗？

我很害怕。我不知道再过几分钟，会有什么样稀奇古怪的事情出现。我知道我必须老老实实，小心翼翼办事。不能出任何差错了。我小心地把福特停在Tully 的路边。慎重地打开我的公文包。检查那份移民局的来信。我发现移民局南圣何塞办公室的地址是在Story Road 上。不在Tully Road 上。难怪我在Tully Road 上找不到！我知道Story Road 是北边的一条马路。与Tully Road 平行。我的车里有圣何塞的地图。我打开地图，仔细地看了。这一次我必须确信所以信息都无误。

然后我检查我是否带了所需的证件。我发现我忘了带绿卡。我的头一下子懵了！这意味着我必须回家去取！那样子的话，我什么时候才能到移民局啊？我觉得我的周围有一股超自然的力量。我不知道这个力量是在有意地阻挡我呢？还是无意地在阻挡我。我也不知道我是否能够平安地度过这一天。

我只好小心翼翼地把福特发动起来，沿着Tully 往西开。我来到Monterey 和Tully 的交叉口。在等红灯的时候，我抬头看天。天上一片云也没有。我想神出现的时候都会伴着云。怎么连一片云都没有呢？过了Monterey，马路名变成了Curtner Ave。沿着Curtner Ave，我的福特来到那个早晨我好不容易冲过的桥。福特车很轻易地过了桥。不可置信地轻易！我在87高速公路出口前停下了。等红灯。我再次抬头看天。我看到西边，也许是桑塔克鲁兹山脉那边，有一小片白云。我百感交集。我哭了。

我向神祈祷！我求神保佑我平安地度过这一天！我求神让我平安地回家，拿到绿卡，再平安地让我开到移民局办公室！

绿灯亮了，我上了高速公路。在高速公路上，我向神保证，我今后每个星期天都会去教会。我泪流满面。我保证我要做神的子民！

七．

我顺利地回到家里。这时我已经平静下来了。我隐隐地感觉到，平安地度过这一天还是有希望的。我在家里找到了绿卡。再次检查了一遍。确信我带了所有该带的东西后，我离开家，第二次去移民局。

这一次，我无需担心福特会缺油。我担心的是时间。这时已经十一点多了。我小心翼翼地开车。谢天谢地！一路上没有险情。我安全地来到移民局的停车场。把车停好。我小心地走进移民局办公室。大厅里坐了一屋子排队的人。我看了看时间。正好十一点四十五分。一位亚裔长者笑容可掬地请我去拿个号。我走到发号的机器前，拿了一个号。长者又非常友好地指点我去远处一个空位坐下等。我把移民局给我的信拿出来，告诉长者我的预约时间是上午八点至十二点。我问他我是否迟到了。长者微笑地说：“没有，没有。”

这简直不可思议！我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小心地走到长者指点的那个空椅子边坐下。我开始等移民局的职员取我的指纹。

很多年过去了。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和那一天所发生的事情。我不知道那是“sacred encounter of the fourth kind”，还是“sacred encounter of the seventh kind”。反正是不期而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