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珊塔菲

珊塔菲（Santa Fe）是新墨西哥州的州府，也是美国最早的州府，始于1600年。在西班牙人建都之前是印第安人的居住地了。那儿还是海拔最高的州府，对于刚到的游客来说，有一个建议就是不好马上做剧烈运动，以免喘不过气来。您顶多在城中心叫做“Plaza”的地方走走，然后回旅馆和老婆气喘吁吁地做爱。老婆要是高潮来临即将无法呼吸，您得赶快叫停；没准儿这是高山反应，危险着那。

老夫没有到过此地，皆道听途说也；这个城市的别名叫“The City Different”，“不同的城市”，每个去过的朋友都赞不绝口。城市里保留着古西班牙的教堂、建筑，又有印第安人鲜艳的集市。珊塔菲河从城中心流淌而过。

珊塔菲是仅次于纽约的美国第二大的艺术交易市场，众多艺术家居住在附近。夏天来了会有很多室外的art shows。室内的art galleries更是四季常青。但是老夫更感兴趣的是那里的Santa Fe Institute (SFI)。这不是正式的大学或研究所。八十年代在Los Alamos Laboratory的咖啡厅里，几个科学家常常碰头，抱怨现代科学分工太细了：即使是同一学科里也是“隔行如隔山”，再也没办法产生像达芬奇那样精通艺术、数学和工程的人了。每个人都只见树木，不见森林。他们想出的办法是让专家们有一个合作的平台。SFI就是在这个想法下创建的。除了少数常驻学者外，SFI主要邀请些访问学者，不同的学科的学者们凑在一起搞workshop。无的放矢，海阔天空；自由自在，老夫心甚向往之！这么干时间长了当然不行，所以他们铸造了个名词，号称研究“complex systems”。像行为科学，金融市场，物种起源，都算作“复杂系统”了。这些复杂系统几乎没有可能量化；像前国防部长Rumsfeld的著名论断“战争里有不可知的不可知”，它们都无法用一个数学模型来预测了。

“复杂系统”有点像当年风行一时的“混沌理论”，不过有本质区别。“混沌理论”说的是一个小小的干扰会影响整个系统的变迁；最有名的“例子”是蝴蝶在太平洋东岸起舞会引起西岸的海啸。人类对这样敏感的系统无能为力，因为您电脑的小数点精确程度是有限的。但是上帝可以无穷精确，他老人家总可以算出最后的结果。“复杂系统”是连上帝都无能为力的东东了，像测不准原理似的，随机的因素built-in在里面了；而这随机模型存在与否都值得疑问。对于“复杂系统”，主流的态度是毁誉参半了。支持的人认为这是向一些基本问题的大胆挑战；反对的人嘲笑它是心比天高、劳而无功的乌托邦。

首先使用“混沌”这个词的，是李天岩和他的导师约克的一篇文章《三周期意味着混沌》。这篇文章如今成为经典了。李也仿佛是混沌理论的开山鼻祖。有一年他到中国访问，老夫慕名而往焉，聆听大师教诲。李大师在得意非凡之处就讲起了他这篇文章的故事。读过此文的同志都知道，这讲的是线段上的动力系统，就是最简单的那种。积分不会做的同志都能读懂了。当初他和约克写了这篇文章后一直想投给一个面向粗通微积分的高中生的读物，因为某种原因迟迟没寄出去。有一天李（或是约克，老夫忘掉了）看到生物杂志上的某个研究结果和他们的小文有关联，赶快重新包装了一下，标题煽情无比呀，寄给《美国数学月刊》。由此一炮打响。哇，谁说搞科学的不需要运气。您在适当的地方适当的时候做适当的事，比吭哧吭哧一辈子研究一个没人关心的冷门的课题风光多了。那天李大师进而讥讽他所过目的NSF项目里“毫无应用价值的理论研究”，老夫听了有点不快啊。李大师自己是个幸运的人，还是可怜可怜没撞上大运的晚辈们吧。

咱们还是回到珊塔菲罢。那时老夫在网上认识一个住在那的老头，他在一家投资软件公司里做CFO。他想自己出来组建一家新公司，问老夫能不能负责技术。想法是搞一个给brokerage firm买卖股票的公司。没问题啊，虽然老夫唯一的投资经验是自己在股市里亏得一塌糊涂，那也算是经验教训了，再说万金油老夫有什么好怕的。其他的人选都有了，像未来管账的、律师、管人事什么的。老夫仔细读了他的business proposal，和他通了几次电话，相谈甚欢。那时新墨西哥州正巧有一笔钱资助新起的小公司，他觉得挺有希望的。他太太从网上google到老夫，看到老夫女儿的网页，对老夫也挺信任，觉得老夫不是骗子。老夫倒不愁他是不是骗子，无财无色呀。那时就想到珊塔菲混混也好，公司倒闭了就算了，这两年里生活在美丽的珊塔菲，冬天在周围的高山上滑滑雪，还可以常常到SFI的workshop里闻闻仙气，岂不乐哉。

他的朋友建议老夫读本书，叫做《Optimal Trading Strategies》，这本书现在在Amazon还有的买。这书讲的是假如要替客户买卖大笔股票，您怎么才能不露痕迹地做到。您买得太快了，一开始价格就被您自己抬上去了，剩下的就得高价买。万一被人觉察到了在您之前买个痛快就更糟了。您得慢慢来，比如根据每只股票的成交量按比例交易。这么个简单的道理居然也写本厚厚的书，搞些莫名其妙的假设和参数，再用复杂的公式来迷惑老夫。破书一本了！老夫读了就扔了。其中有一段带着感情色彩，老夫还记忆犹新：“八十年代后期华尔街雇了好些前苏联的物理学家，好像只有他们才懂得金融里高深的数学理论。这都是无稽之谈。其实研究生一年级的学生就够做那些Ito微积分了。” 他说的一半是对的；教会学生一些规则他们自然会推导公式，但是那些物理学家们也许更理解、更有直觉一些。

除了理论上怎么不动声色地买卖大宗股票，剩下的技术问题是如何和交易中心做电子交易。他推荐老夫读读FIX protocol，专门用于网络交易的电子协议。这个协议那时还很新；老夫第一次听说。老夫只懂得英特网协议，就把它当成网络协议读了一通。稀里糊涂、过目而忘而。没想到许多年之后老夫土法炮制的FIX引擎每天都和外汇交换中心和大银行自动买卖了。

这样过了几个月；老夫已经开始梦想穿越大半个美国的西行记了。可是投标新墨西哥州的seed money就没有中，老头儿显然过于乐观了。接下来就是找天使投资人。老夫这时已觉得没什么希望了，因为从"potential investor"到"investor"，实在是万水千山、布满荆棘。又过了几个月，他做了许多puppet show没有结果后也泄气了，放弃了他创建公司的伟大计划。俩人都乖乖回去上班了。就这样珊塔菲和老夫失之交臂。没关系，人生无常啊，老夫后来就当了走村串户的推销员。OK，最后来听Jon Bon Jovi气势磅礴的《珊塔菲之歌》：

http://www.youtube.com/watch?v=MQ56h4ql8Dk

    人们说没有人是整座岛屿

    又说好事只等着耐心的人

    而我听到的是

    这一切只是提醒我

    每一只狗都有它幸运的一天

    。。。。

    我发誓老夫将永远不死

    告诉造物主吧，他可以等待！

    我在天堂的南面飞奔

    将要回到我的珊塔菲

    珊塔菲的审判日

    。。。。